第五章  裴昭将走

        暮色已经四合。芙蓉坞的灯没有点，黑漆漆的。她推门进去，摸黑坐到床沿上，慢慢弯下腰，把脸埋进手心里。

        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想起翠姨的话：“进了深宅大院，就是进了笼子。笼子里的日子，不是人过的。”

        她当时以为翠姨在吓唬她。

        现在她知dao了，翠姨说得太轻了。

        门被推开了。裴昭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嫣儿？怎么不点灯？”

        嫣儿慌忙ca了一把脸，站起shen去点灯。火折子划了好几下才划着，烛火tiao起来，映出她泛红的眼眶。

        裴昭走过来，捧起她的脸，拇指ca过她的下眼睑：“哭了？夫人又为难你了？”

        嫣儿摇tou，笑着把他的手拉下来：“没有。就是站了一下午，tui有点酸。”

        裴昭皱了皱眉，把她按到凳子上坐下，蹲下来，替她routui。

        他的手很大，力dao重但分寸拿nie得准，按在酸胀的小tui肚上，又疼又舒服。嫣儿被他按得又酸又yang，忍不住缩了缩tui。

        “别动。”裴昭按住她的小tui，“让你受委屈了。”

        嫣儿看着蹲在面前的少年，心里又酸又ruan。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发ding，tou发又黑又ying，扎得她手心yangyang的。

        “不委屈。”她说，“比在醉月坊好多了。”

        裴昭抬tou看她，目光里有心疼，也有无奈。

        “等我从边关回来，”他说，“我带你去京城。那里没有夫人，没有这些规矩，只有你和我。”

        嫣儿愣住了：“你要去边关？”

        “嗯。”裴昭低下tou，继续替她routui，“父亲替我报了名，下个月出征。说是历练。”

        嫣儿的心像被人攥了一下，猛地收紧了。

        “下个月……”她喃喃dao。

        “等我回来。”裴昭握住她的手，“半年，最多一年。”

        嫣儿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干净的眼睛里，有愧疚，有不舍，也有少年的意气风发。她忽然觉得hou咙发紧，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点了点tou，轻轻“嗯”了一声。

        裴昭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她靠在他xiong口，听着他有力的心tiao，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hua下来，洇在他肩tou的衣料上。

        嫣儿进府的第七天，第一次被裴仲昀单独“召见”。

        那日午后，王氏出门赴宴，破例放了嫣儿一天假。嫣儿回到芙蓉坞，正想歇一歇，guan家忽然来传话：“姨nainai，大人请您去书房一趟。”

        嫣儿心里“咯噔”一下。

        “大人……有什么事吗？”

        guan家面无表情：“大人没说。姨nainai去了便知。”

        嫣儿换了件素净的衣裳，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深xi一口气，跟着guan家往书房走。

        裴仲昀的书房在府中最深chu1，穿过一dao月dong门，绕过一丛翠竹，再走过一条窄窄的青石小径，才到。门口种着两棵老桂树，虽不到花季，满树绿叶也遮出一片nong1荫。

        guan家在门口通报了一声，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进来。”

        嫣儿推门进去。

        裴仲昀坐在书案后，正在看一封什么信。他今日穿了一件鸦青色的直裰，tou发用一gen玉簪束起，通shen上下干干净净，只有腰间一块白玉佩轻轻晃动。

        他抬起tou，看了嫣儿一眼。

        那双沉沉的眸子平淡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旁边的椅子：“坐。”

        嫣儿依言坐下，背脊ting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搁在膝上，垂着眼，不敢看他。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裴仲昀把信折好，放进信封，搁在一旁。他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放下，然后靠进椅背里，看着嫣儿。

        “在府里住得还习惯？”他问。

        嫣儿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连忙dao：“回大人，习惯的。”

        “习惯？”裴仲昀的语气淡淡的，“听说夫人让你每日卯时去伺候，站到傍晚？”

        嫣儿的心tiao漏了一拍。她不确定裴仲昀是在关心她，还是在敲打她。

        “夫人待嫣儿很好。”她斟酌着措辞，“嫣儿初来乍到，多学些规矩是应该的。”

        裴仲昀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你倒是会说话。”他说，语气听不出褒贬。

        嫣儿不敢接话。

        裴仲昀站起shen，走到窗边，负手看着院子里的翠竹。他的背影很高大，肩背宽阔，腰shen紧窄，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

        “你父亲，”他忽然开口，“生前可曾跟你提过江州的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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