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会不会也是这样？

        看着皇上沉静如水的面容，卓思衡心中忽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然而作为新科状元，他觉得自己是逃不过这次朝议发言的。

        卓思衡听完希望自己四五十岁的时候，还能有这个洪亮的音色说话。

        “常平仓大稔之年出粮并非没有前例，孝宗观正七年，是岁大稔，常平仓依旧照常贩粮，只因连年丰收粮库不纳，需调度余粮给予贫州。如今北方四州尚未春耕，为何不调粮去往北地平仓？”

        他们都是那种一切情绪可以自己消化的脾气，除非真的及深心，否则绝不轻易将心绪展。卓思衡在家人和朋友面前并不控制温和的喜悦与满足的幸福，但在外人面前，他甚至连笑的程度都与内心欢乐指数不符。

        “只论民不论天恩，孟大人许是肚里尽装他物，圣贤书都已抛却，故而作此问也未尝不是。”

        提前好各方面准备，他倒是不虚。

        “运河至宁兴府止，陆路运粮折耗颇巨，恐出粮价格不及损耗，若年年如此，常平仓岂非年年净亏？”

        然而这时，只见皇上缓缓起，

        吵架，是文官的必备技能。当然也可以称之为辩论，但卓思衡却觉得，辩论是就事论事，不会夹杂这样多的人攻击。

        冯鉴丝毫不慌，出列答曰：“专款特批，四月前已着太府寺支取，不知为何迟迟未能入。”

        宣德门外官员成列，不看不知，原来京中这样多文武官员，叩拜后，下级官员列述要沉，将所奏之事秉明，皇帝于御门听政，百官杂议分上奏，余下留到入内再议。

        ……

        此架起因是方才大朝上，一个工营缮司的八品主事递上一份报表，写了年前皇上提出立太子后修缮一下东这项工程的进度，工期一拖再拖，如今到了四月，仍有几室尚不能寝。孝宗皇帝废掉戾太子后，东空了二十多年，修起来确实所需甚多事项繁冗，但拖了四个月却是因为资金不到位，工实在不好交待，还请皇上督促拨款，尽快为储君修好室。

        这是卓思衡参加的第一次大朝会，程繁琐事项冗杂，下级官员所陈大多以弹劾为主，也有涉及政事细微末节的利弊，众官员站足了至少一个时辰大朝才结束，然而后面还有室内的朝议，只见青绿二色官袍渐渐散去，余下朱紫徐徐入门，其中夹杂少数绿袍官吏，便是一些皇上特批的参知政事和中书省的卑微小秘书们。

次的朝议皆可参加，这也是翰林院令人艳羡的一点：不论官阶大小，入内后便能直抵政治中枢，所言所讲皆达天听。

        吵架很激烈，而皇上却很平静。

        太府寺大领导孟昊松当时就怒了，从旁出列：“圣上明鉴，此钱银来自常平仓出粮所入，去岁大稔，故此今春粮价稳平，无需常平仓调度，若强行出粮，岂非天下大乱陷民生与水火？”

        比如吵架。

        和太府寺虽然都是钱的，但更像审计局和财政的合，而太府寺则有点像商业和税务局，自古审计和税务与财政门就有着数不尽的爱恨情仇，卓思衡从自己附近官吏与上司曾玄度大人那瞌睡的表情来看，这两边掐架大概是常有的事情，不足为奇。

        尚书听说年前就病入膏肓，已经许久没有上朝了，如今是冯鉴主事，于是皇上入内后第一件事便是问他为何款项迟迟不给工到账？

        此时，太府寺卿与侍郎两人就已经抛弃各自的论点，在疯狂对彼此进行毫无底线的人攻击――用比较文雅的言辞说出难听的话。

        ……

        那他也继续围观好了。

        况且还能增长见识，临场观摩他未来活动舞台的彩演出。

        两人就常平仓要不要将去年便宜买回的粮食卖出然后修东吵了很久，最后才终于升级成人攻击。

        “冯大人媵妾充室，必然是不懂何为民惟艰的！”

        本朝官袍三品以上为紫，五品以上为朱，七品以上可着绿，其余皆青。卓思衡作为本次朝会那几个“万红丛中一点绿”看着格外扎眼，说不定一会儿就会被点到发言。

        或许皇上和自己是一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