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司。

        天家既然起了疑心，无论姬绗送来什么，他接不接受，都不重要了。

        不多时，铁门缓缓打开，一个形清瘦的男子走出来，囚衣雪白，满羸弱，透着一冰雪般的冷意。

        侍卫深思，“可是这雪松有一番来历？”

        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一腐烂的臭气，而最大的臭味来自面前一半腐的男尸。

        裴俭冷声：“寻他脸上破绽。”

        众人在门口分别，一个清瘦高挑的白袍男人醉醺醺挑灯而行，迎面撞上巡夜的兵司，见他形迹可疑，当即喝：“何人擅闯宵禁？”

        世人传得玄乎，逆犯谢易并无六指，腕上却生着一粒宛若朱砂的红痣。

        尸全赤浮，腔腐烂，蝇虫萦绕在半空飞舞，嗡嗡嗡乱响，而他的面虽然被水泡得胀，五官轮廓依稀可辨，乌发凤眼，剑眉入鬓，标致异常。

        话音未落，一只苍劲有力的大手按住他肩膀，往上一提，将他从两个小兵下捞出，男人站不稳脚跟，眼儿半睁，瞧得迷糊，乍看面前一张鬼面凤眼，黑黝黝的夜色下渗人无比，他不自觉咽了咽口水，“你是人是鬼。”

        这男尸并没有。

        圣上钦点姬绗主理此案，而姬绗不计朝堂纷争，请出尚在狱中的裴俭，协助断案。此举叫人出乎意料，但细细想来，又在情理之中。

        是世人印象里的逆犯谢易。

        一连几日，城中恢复往日的繁华。

        “寻常之物，心意却不寻常。”裴俭目色透冷，他与姬绗一直水火不容，之前贪墨一案，姬绗不计前嫌，请未曾洗清冤屈的他协助此案，待他洗清冤屈，又送礼示好，旁人眼里是化干戈为玉帛，但在天家眼里，一个长袖善舞的朝臣和一个孤臣走得太近了。

        裴俭盯住眼前赤恶臭的男尸，目光如炬，斩钉截铁：“不是他。”

        对方用脚踢起地上的灯盏，提到脸上照着，火色燃烧到一双凤眼里，眼波盈盈，亮若鬼瞳，显出一种诡异的美感，“了你的魂儿，我不就成人了。”

        裴俭拍鞭，扬长而去。

        下属揭下白布一截儿，出尸的右手，竟有六指，更加确定。

        ……

        男人听到有人喊自己大名儿，迷糊糊应着，“我在这儿，哎呦呦哪个王八羔子压我，不过气了……”

        侍从不敢轻易主，只等裴俭出狱定夺，按照裴俭以往的法，从不迎来送往，更何况是姬绗派人送来的，然而这一回破天荒点了，“不必。”

        此时，两扇紧闭的铁门外，立着两名劲装佩刀的侍从，正严守铁门，等待多时。

        姬裴二人手腕自然是有的，该查的查，该清的清，断台上鲜血遍，哀嚎遍野，一个月后，此案才告一段落。

        一张脸上布满伤疤，沟壑交错，早已遮住原本的五官，也遮掩尸的真实份。

        侍从迎上去，将披风盖在他肩上，“得知大人今日出狱，姬大人派人送来了一盆雪松。”

        朝堂上双方轮番骂战，事件也雪球似的大起来，从谢易案扯出贪墨案，牵扯的背后势力盘错杂，涉案官员众多，此案成了手山芋，无人敢接。

        将男人捉到跟前审问，一个鬼影忽然从街前窜过，统领生疑，立即带人搜捕，留下二人捉男人回兵司，忽地后冷风阵阵，尚未回，后颈挨了一记砍，栽倒，将男人压在底下，他醉意正酣，浑然不觉，趴在地上呼呼大睡，直到有人哎了一声叫他，“裴冲！”

        从鸿儒楼里走出来一群东倒西歪的文人客，今日宴上饮酒诗，好不快活，喝得酩酊大醉。

        裴俭风口浪尖，并不受外界影响，理完公务，脱去青袍，解下金鱼袋，卸去大理寺卿之职，一袭白衣自请入狱，接受兵司审问。

        “城北义庄。”

        仵作动手，仔细摩挲尸面容，从下颌细微掀起一角儿，直至整张面掀开，出原本面目。

        大理寺卿裴俭，可堪重用，可堪孤臣之名。

        裴俭虽罪立功，官复原职，经历两案，他的铁血手腕再次叫人咋，难免被冠以酷吏之名，名声越发不好听。

        原来的谢易案无人敢查，成了悬案。

        城北义庄。

        轿子停在眼前，裴俭却不上轿，翻上，双夹住背，俯眼问了一句，“尸在何。”

        案件一日不查清楚，一日不出狱，此举无异昭告自清白，但外界质疑声仍不绝于耳。

抹黑他的事迹，不知情的百姓义愤填膺，声讨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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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宵禁之后，还有几个醉鬼不怕撞上巡夜的士兵，在街上晃晃悠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