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下车。

        “你跟朋友出来聚餐？”他问话却也不看她，把她原本点的那一杯水移到他手边，用搅动着冰块，林念恩看得到那些气泡争先恐后夹击着冰块，跟她心里接连不断冒出的开心泡泡一样。

        结局是留下他俩沉默。

        不便打扰，他去完洗手间下楼本准备离开，她却跟个小魔法师似的闪现到楼下，闪现到他眼前，抿着嘴巴讲理的样子，用护住他朋友的样子，不可置信看着他走来的样子，觉得他很凶的样子，都特别可爱，他只想到这一个形容词。

        他话音刚落，就跟按键指令似的，这层音乐声音忽然就变得很大。

        徐青涟和林念恩互看一眼。

        池彦的回忆与眼前她的样子重叠，他才恍然发现自己心里多了一份二十年从来没有过的期待。

        她大声讲话，声音确还是乎乎的，“我们队比赛拿了一等来庆祝哦。”

        他今天穿着一个黑灰色的短款工装夹克，近了看，上面有立的暗纹，子也是黑色，这么一坐在高脚椅上比例特别好……他发短了一点儿，蓄在额上，特别干练帅气。

        “难离难舍想抱紧些，

        他猛然回，林念恩坐在中央小台子上的高凳子上，执着吉他轻轻弹唱，她并没有看到他，更不会想到这于他而言像是一抚、一个疗愈的对话。

        林念恩亦步亦趋跟着他，坐在自己原本位置上，一路上也没被人少看，原因有分是刚刚的闹剧，还有分是因为这俩人的脸。

        池彦不动神色划过林念恩发、鼻子、嘴巴，低看了一眼腕表，觉得时间有点儿晚，“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唱完，看着她轻轻放下吉他，看着她不好意思地拢拢耳后的发，看着她回到自己的卡座前和她的朋友们一起说笑。

        林念恩摸了摸鼻子，“我又…没说什么。”

        他今晚也并不饿，只是莫名其妙就进来了。当时他直接去了二层台，随意坐到了一个角落沙发上，开车不能喝酒，就随意点了杯汽水。

        如孩儿能伏于爸爸的肩膊，

        他看着台外的霓虹车，突然觉得好累，他不想再去医院了，不想再去看他爸了。

        吧台递过来两杯水，池彦移过去一杯，把自己这一杯的拿出来放到了多余那杯里，举起杯子吞进去两大口。

        池彦指了指吧台，“走吧，喝水吧。”

        声音也有些熟悉，是在电话里就能抓住他耳朵的好听声音。

        “啊？”林念恩听不清楚，下意识靠近。

        林念恩刚刚在上面喝了杯小度数果酒，此刻不知被暧昧的音乐节奏烘托的还是怎样，有点儿晕。

        茫茫人生好像荒野，

        周遭坐着的客人都是一群一簇谈笑玩闹着，唯独他单单一个。

        他心突然一颤，夜幕里独自一人的所思所想就像有回应一样，用《单车》这首歌。

        偏偏。

的脑袋，视线转到林念恩，林念恩撇嘴不知说什么，也不知他看她这一眼什么意思。

        他喜欢林念恩。

        池彦偏过，看着女孩儿靠近的，香气。

        看着吧台上的刚刚她点了还没喝的水，她刚想再要一杯，坐她旁的人便开口说，“麻烦两杯气泡水。”

        他耳边听着林念恩着嘟囔着“你也渴了”。

        林念恩语气僵，“不用送，我朋友在上面。”

        林念恩听懂，点点，又笑了，她脸上的每个表情都好像是排序好的一个接一个，和她平时不同，池彦判断她喝了点儿酒。

        “我还得上班。”徐青涟跑向她更衣室换衣服，边跑边回说“念恩姐改天我请你吃饭”。

        他们有一阵没有联络了，隔着很远距离，池彦却几乎能够想象到她的笑容弧度，语调尾音会在她激动的时候不自觉上扬，还有她眼角有一个小痣，是浅浅的褐色。

        初初认识她的时候，他刚戒断了安眠药，像是要和自己作斗争，也是为了满足自己对自己的期待，他不想要再生病了。可闭上眼睛，很多事情就夹着黑暗扑面而来。第一次暴雨，嘈杂雨声中他却安然入睡，睡前的画面醒来依然萦绕，再递还给她伞的时候，他心里居然有想跟她分享的冲动，他想说，“你知吗，我没吃药就睡着了”。

        今晚他又去了医院回来，回家路上路过一家池予生前常带他来的音乐餐厅，这家阿姨是池予之前的一个客，先前徐青涟年纪小找不到工作，也是池彦帮忙在中间介绍。

        这么放松愉悦的夜晚，池彦这么好心闯进来，她心里简直快乐得揪成一团。

        怎么那么好看，她心里想着。

        他看着她眼角那颗痣，这个光线看不出是原本的浅浅的褐色，他提高了音量，又重复了一遍。

        一闪一闪的晦暗灯光下，池彦没什么掩饰地看她表情，有点儿好笑，“我应该没有骂你吧。”

        林念恩是个很有灵气的女孩，微微笑对着自己说话的时候，眼睛里好像装着很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