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琨闻言倒眉心隐隐了下。

        都是自家兄弟，哪能看不透对方的心思，桓猊也不瞒着，“把人叫出来吧，我来了这么久，你也亏藏得住。”说着眉梢一抬，俊面不掩鄙夷之色，“听说你带回的这个，之前是个坊的牌，千人枕的玩意儿，也能入了你桓丞相的眼。”

        他连夜赶到庐江，见到牢里的霍娘瞧着大了几岁，不过想到她是娼出，也就了然。

        “这趟过来本是想为你祝寿，反叫你跑来一趟，”桓猊打开锦盒，“你看看喜不喜欢。”

        也并非为周家之事。

        除了一样，条件基本符合，似想到什么，桓琨抬眉：“小娘子可有沐浴？”

        从宴席上离开后，回院中，桓琨解开披风交给阿虎，看到家仆关上门闩，就：“待会还有贵客，门无需关上。”

        桓猊早知他这是这么一副不冷不淡的表情，素来未见他为了什么动肝动心，当下就：“你先收着，等到了建康，阿兄再送你一份大礼。”

        他送的是一把玉柄麈尾。

        桓琨虽未指名姓，阿虎却已了然，当下：“郎君赴宴后，小娘子醒来过一次，吃了些蔬食，这会又睡下了。”又问，“可要叫小娘子起来问话？”

        婢女递上酒，桓琨淡淡一笑，“阿兄可是要先礼后兵？”

        桓琨淡淡扫了一眼，微笑：“阿兄有心了。”

        “不曾。”阿虎考虑周到，“才去后厨看看莼菜羹好了没，小娘子刚才吃的不多，夜半大约是要起来一次。”

        他下颌绷紧了，眉心间似藏着一莫名怒气，情绪外到这份上，桓琨很少见到，笑问：“阿兄这是碰上谁了，叫你气成这样。”

        麈者鹿也，麈尾形似佛尘羽扇，江左风气好清谈，凡是大名士，手里都会握一把麈尾，清谈时轻轻挥动，兽飘，犹如指挥鹿群，气质超绝。

        桓琨说不必了，眉间却缓缓舒展开来，阿虎：“郎君不叫家仆插栓，可是待会大郎要来，若是让他见了小娘子，郎君的功夫岂不是白费了。”

        灭了烛火，桓猊正安置，大手探入锦被，倏地眼神厉起来，将里藏的人儿一把拽出来，寒声：“谁派你来的！”

        阿虎担心刚才与郎君的话是否被听了去，心下不敢表，垂手立在一侧，桓猊冷着脸直接略过他，大步踏进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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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虎抖落披风上的雪白落花，跟在桓琨进了屋，婢女早已备上热茶姜汤，桓琨冒了雨，一碗姜汤喝下去，脸上多了丝血气，他双手拢着的茶杯，问：“神可有好些？”

        片刻后，婢女扶着霍娘进屋。

        正值花期，枝上结满一朵朵素色的花朵，夜色下望去，拂开了灯火，犹如千万树香雪。

        桓猊显然不肯说，落座后招招手，卫典丹捧上来一锦盒。

        他这趟来庐江会惊动各方，也叫长兄猜忌，也就破釜沉舟，索将人直接带回，有他护着，长兄也无可奈何。

        “阿兄！”桓琨低声止，眉心蹙动，乌瞳里窜起一点火色。

        桓琨在建康多用清谈笼络人心，是为时下之名士，桓猊送的这一柄麈尾，玉柄用揭阳和田玉制成，莹泽满，麈尾上的兽则是从他那名叫螭吻的野兽上所取，发柔顺光亮，当属麈尾中的佳品，正合他份。

        正起退下，迎面正撞上冷脸过来的桓猊。

        近日这天气越发无常，一会阴一会晴，昨儿烈日高照，今夜又下起了雨。

        说起他这趟庐江之行，并不像外界所说见长兄迟迟不进京，担忧前来。

        桓琨敛眉，吩咐婢女去通知小娘子，他何尝不明白现在不见，日后不只是见面这般简单。

        几日前在建康时，底下人呈交上来一块佛像玉坠，观音莲纹，建康李家的手艺，从庐江一个犯事的年轻子手里所得，十五六岁的模样。

        夜里下起了雨，带着丝丝凉意，何家宅子巧，廊外一路种满荼蘼花。

        此前种种更不提，对长兄送来的生辰礼，他素来是不抱什么希望。

        忽然上一轻，冷煞的郎君从她上起来。

        去年长兄送了十名美姬，前年他命下人宰杀八鹿，鹿血装在五大坛中，又泡上牛鞭驴鞭，亲自送来，皆为时人谈论一时。

        “人既然让我带回来，有我护着，他顾着我的颜面，不会无用功，”危机伏在沉沉的黑夜中，桓琨安之若素，“不过人总是要见一面。”

        桓猊丝毫不觉得这玩笑过分，笑：“好，我不打趣便是。”

前还同她喂食打俏，进了这扇门，就变了张脸，犹如活煞神，瞧得她胆战心惊，也不晓得挣脱反抗，一味怯怯哭着。

        大冠挽着乌发，面容绯红，醉酒般的染上眉梢，桓猊嗤嗤笑了，微微摩挲虎口上难看的缺口，“为难你什么，一个丫，下去吧。”

        美人连爬带了出去。

        也不知来了多久，后家仆跪在地上，未曾通报。

        像霍娘这样自幼卖到院的，生得花容月貌，老鸨是当牌养大，好早早儿伺候恩客，把子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