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自不量力。”

        蓝玉的目光扫过窗棂，落在那只布偶上，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端着药碗径直进了殿。红蕖吓得缩在槐树枝桠间，心脏      “怦怦”      直，直到蓝玉的影消失在殿内，才敢悄悄溜下树，摸回自己的院子。

        这日深夜，她把辞凤阙教过她背的诗写在一把扇子上，想将扇子放在窗棂上，忽听见院外两个洒扫的仆妇闲聊。

        公主笑着接过：“我替凤阙收着吧，等他好些再吃。”

        红蕖不安的小声，：。“你若还气，便罚我吧。”      她顿了顿，声音里浮出层细碎的颤，“禁足、罚跪，或是……      你高兴怎么罚就怎么罚，我都认。我只求你……      只求你别不理我……”

手松了松，油纸包掉在榻边，酥饼出来两块，“我来看看你。”

        “可不是么，听说都是那禁足的红蕖姑娘日日偷跑出来送的，城主一眼未瞧过呢。”

        “你瞧内殿窗台上那些破烂，真是碍眼。”

        公主连忙媚笑着打圆场，假意温柔：“凤阙别气，你的伤刚好，可不能动怒……      红蕖姑娘想来也是担心你，才忍不住跑过来的……”      她说着，又拿起块蜜饯，“凤阙，再吃一块就不苦了。”

        “不用你替！”      红蕖猛地缩回手，酥饼掉在地上，摔成碎屑。她看着辞凤阙紧绷的下颌线，和他睁眼时闪过的冷冽波光，这才闭上嘴，红着眼圈不再说话。

        “让你禁足房中，”      他说得冷漠，“我的话，你一句都听不得是么？”

        ~~~~~~~~~~~~~~~~~~~~~~~~~~~~~~~~~~~~~~~~~~~~~~

        “不必。”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回院子去。”

        “我不回。”      红蕖执拗地说，“我在这里守着，等你气消。”

        红蕖看着那只递到他边的手，方才被压下去的醋意又冒了，可腰腹那片刺目的红就在眼前，她死死咬住尖，把那句      “你别碰他”      咽了回去。

        要么是她用野草编的小兔子，要么是绣得歪歪扭扭的凤凰，要么深夜去膳房偷偷些糕点到他的床下，更有一次，她花了好几夜绣了只布偶。眉眼仿着辞凤阙的模样，只是针脚歪歪斜斜，嘴角被她特意得微微上扬。她揣着布偶爬上墙，正要往窗棂上放，却见蓝玉端着药碗从廊下走过。

        “也不瞧瞧自己什么份，一个被禁足的丫片子，还想学人家攀高枝？”

        “我知错了。”      她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殿内的药香，“不该在你受伤时胡闹，不该分不清轻重。”

        “我带了杏子蜜糕！”      她捡起一块酥饼，递到他面前，指尖抖得厉害，却还是没忍住加了一句，“你尝尝，比蜜饯还甜……”

        日子一天天过去，窗棂上的物件越积越多，却从来没被人碰过。野草编的小兔子蒙上了灰尘，凤凰帕子被风得边角卷起，那只布偶依旧保持着她放置时的姿态。她偷偷进床下的桂花糕，后来再去看时，早已干发霉。

        “噗嗤      ——”      其中一个仆妇笑得刺耳，“也难怪城主不理，换作是我，早把这些破烂扔去喂狗了。看她那学识、谈吐、容貌段，哪比得上南靖海公主？不入的野丫，还真以为能咱们城主夫人？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辞凤阙眼帘未抬，长睫在眼下投出浅影，遮住了眸底所有情绪。腰腹的绷带又洇开些暗红，他呼微滞，却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态，清冷得像尊玉雕。

        红蕖越听越气，火冒三丈

        辞凤阙没接，也没睁眼。

        “依我看啊，就是山鸡想变凤凰，也不掂量掂量自己……”

        屋里静得能听见三人的息声，炉烟袅袅飘散在淡青色的帷幔之间。半晌，红蕖才了鼻子，红着眼圈抽抽噎噎地说：

        禁足的院墙虽高，却拦不住红蕖。每到子时，她都会偷偷将自己的小物件放在辞凤阙的窗棂上，偷偷摸摸得像只小野猫。

        “蓝玉，送她回院子。”      他声音里带着淡淡沙哑，却依旧冷得像冰，没有丝毫商榷的余地，“禁足，无令不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