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把变速杆掰断了，你呢？“

        “还好，就几台手术。”她转而去拿餐巾，亚麻布料在指尖翻飞，对折，再对折，端详片刻后又不满意地拆开重来。

        克莱恩看着那块被叠成小方块的餐巾。

        阿纳姆地下室里，他刚完手术那会儿，时而苏醒时而昏迷，她蜷在墙边，把同一块纱布叠了拆，拆了叠。从沙赫特出院前几天，她也是这样，只是对象变成了他的衬衫和她的裙子，甚至连巾都被她叠成了正方形。

        也不知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她心里有事的时候，就喜欢叠东西。

        金发男人走到她后，伸手抽走那块饱经蹂躏的餐巾，双臂撑着餐桌，将她整个人圈禁在自己的阴影里。

        此刻他们近得能交换呼，近得她能闻到他上混杂着雪松、冻土和柴油的气息。

        他的拇指抚上她的下，那里有一细小的暗红色裂口，一看就是自己咬出来的。

        “谁欺负你了。”音调压得极低，听上去不像是问句。

        俞琬仰起脸，撞进那双湖蓝色眼睛里。

        他看上去像一刚从草原捕猎回来的狮子，趴在窝门口，着爪子上的泥，尾巴甩着，问她：今天有谁敢惹你。

        他感觉到了，感觉到了她在害怕。

        女孩的围裙在手心攥了松，松了又攥。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忽然很想把今天的所有事都一脑倒出来，灰风衣，日内瓦，笔迹…她害怕自己可能藏不了多久了。

        可目光及他眉骨那一片红痕时，所有话又都生生堵在了咙眼，堵得眼眶不争气地发起热来。

        他今天在训练场折腾了一整天，刚回到家，肚子还饿着，如果…她现在就告诉他，他的未婚妻可能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人，她的名字是假的，份是假的，她从到尾都在用一个借来的份爱他。

        只怕，他会连晚饭都吃不下了。

        “没人欺负我。”她低下，几乎是在对着自己的鞋尖说话。“可能……天气不好吧，下雪，阴沉沉的。”

        克莱恩视线落在女孩低垂的睫上，上面还沾着一点水光，也许是在厨房被蒸汽熏的，但更可能是因为别的。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摊开她的掌心，四个月牙形的指甲印映入眼帘，他低看着，眉拧得更紧，呼渐渐发沉。“你今天了几台手术。”

        “三台。”

        “三台手术不至于掐成这样。”克莱恩把她的手合在一起包在自己掌心里，她的手很小，他一只手就能裹住两只。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缓缓摩挲着，仿佛在给一只受了惊蜷成一团的兔子顺。“告诉我怎么了？”

        女孩微微颤动着。

        她低望着包住她的那双手，温得像炉火，从指尖一直到腔里，把在诊室里被冷空气冻住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化开去。

        这双手扣过扳机，签过作战命令，也抱过她，牵过她，过她的泪，掖过她的被角。在她每一次快要倒下的时候，都稳稳接住了她。现在它们包着她的手，问她怎么了。

        “赫尔曼……”声音里溢出一丝鼻音。

        “嗯。”克莱恩的掌心拢得很紧，“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