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僵在半空，眼神一点点暗下去，像被掐灭的烛火。

        浴室的水声哗哗响着，曾婳一翻出他留在家里的备用衣物。

        池衡出来时，发梢还在滴水，浴袍的领口松垮垮垮，出半截锁骨。

        池衡上前一步：“叠境这边可以交给合伙人，我去美国那边找机会，个工作室也好，哪是从零开始……”

        “你……”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侧让开，“进来吧。”

        ——那是他一步一个脚印的心血，凭什么要为了她，说放下就放下？

        父母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池总，资款到账了！扩张方案我整理好了，明天给您过目？】

        这场景太熟悉——他们初遇那天，他也是这样淋得透，浑是伤，却固执地不肯进门。

        池衡转过，眼底蒙着层水汽，看不清情绪。

        池衡没动，只是看着她，眼神复杂。

        “去洗澡，”她皱眉，“你这样会感冒。”

        他总在向她走，九十九步，他走得义无反顾，她却连最后一步，都要踌躇。

        “我陪着你，不用异国恋。”

        “池衡，”曾婳一先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没了小作的张牙舞爪，只剩难得的严肃，“我要去美国，Verve工作室，两年。”

        他在客厅沙发坐下，离她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却盖不住那层若有若无的疏离。

        池衡站在雨幕里，黑色T恤透了，贴在上，勾勒出紧实的肩背线条，发梢滴着水，顺着下颌线进衣领，狼狈至极。

        雨声似乎都停了，客厅里只剩下挂钟滴答的响。

        可亲耳听到，还是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钝痛从口蔓延开来。

        “……什么？”

        “你疯了？”她的声音发颤，“你的事业在这里，资刚到账，正是扩张的好时候……”

        她其实想听见他说挽留，哪怕只是带着点霸的虚无缥缈的“不准”，也好过这轻飘飘的支持。

        “事业可以再拼，可你只有一个。”池衡伸手想碰她的脸，被她偏躲开。

        “我说，你去纽约，我陪你。”

        眼神却亮得惊人，直直落在她脸上。

发怔。

        “挽留你，让你留下来，然后呢？看着你因为错失机会后悔吗，我不想成为你的枷锁。”

        曾婳一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突然清醒。

        池衡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

        池衡打断她，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带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一一，你去，我陪你去。”

        曾婳一愣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印象里，好像永远都是这样——她闹脾气摔门而出，他会默默跟在后；她随口说想吃城南的馄饨，他会绕远路去买；连这次闹冷战，也是他先递来的台阶。

        “好，”他顿了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支持你。”

        他早知了，从她父母嘴里，从她这些天的冷淡里。

        曾婳一自己迎上他的目光，眼泪却不争气地掉

        曾婳一口一闷，眼里的失望藏不住：“你连一句挽留都没有吗？”

        门铃响时，雨势正大，曾婳一拉开门的瞬间，呼顿住。

        茶几上的手机亮了，池衡的屏幕朝上，弹出条微信消息，预览文字刺眼：

        “我知你不是。”

        曾婳一看着他，心脏突然抽痛，这个沉稳内敛又可靠的人，此刻像个赌徒，愿意押上自己的一切，赌一个本不确定的未来。

        “池衡，我们分手吧。”

        曾婳一被他说得哑口无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我不是那个意思……”

        恍惚看见过去无数个清晨，他穿着这套衣服，在厨房给她煮面，围裙歪歪扭扭系着，却笑得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