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离弦的瞬间，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崔斯坦几乎是本能地闭上了眼。这大概，是最后一次了吧。

        崔斯坦将怀中的加雷斯安置在前，脱下自己的外袍将他裹得更紧些，又解下腰间的水袋递给他。“喝点水嗓子。”

        他的声音较之前恢复了几分温和，“放心，你很快就会回到母亲边的。”

        凯瑟琳看了儿子一眼，面不改色，“挟持王子可是死罪。”她将视线转回到崔斯坦决绝的脸上，“为了那样一个黄口小儿，公爵真的愿意付出自己的命？”

        “若是我，”她一字一顿地问，“不答应呢？”

        加雷斯吓得哭出了声，剧烈地颤抖起来。

        凯瑟琳在距离崔斯坦数步之遥的地方停下，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他怀里脸色发白的儿子上。“夜深重，加雷斯年纪还小，不适合在风里待太久。”

        回答崔斯坦的，是弓弦绷紧的声音。

        崔斯坦后知后觉地发现，有温热的鲜血溅在脸上，他僵地抱着那逐渐冰冷的尸，大脑一片空白。

，风从残破的箭垛间穿过，发出呜咽般的低。沃尔之狼的骑士们人不下鞍，手中火把连成一条火龙，将半个场地映得亮如白昼。

        凯瑟琳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长弓，她决然地对上崔斯坦的双眼。

        话音刚落，一阵清脆的蹄声便由远及近，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那是个怎样的女人啊。她上没有佩任何华丽的饰，可那份从容自若的气度，却比世上任何珍宝都来得耀眼夺目。

        箭矢径直贯穿了加雷斯的眉心。孩子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那双酷似其母的眼眸，就永远地失去了神采。

        凯瑟琳偏过，发出细碎的轻笑，眼底却一片冰凉。那笑声徘徊在空旷的比武场上，显得尤为刺耳。

        剑光惊得几匹不安地动了动蹄子。银亮的剑在火光中划出一弧线，贴上了加雷斯的脖颈。

        火光摇曳，将她的脸映得晦明不定。

        “现在，你还拿什么来威胁我？”

        她只前往，甚至并未穿甲胄，鞍挂了长弓与肩带，上仍是那进出王的简洁裙装，夜风将裙裾得翻飞，恍若蝶翼。

        崔斯坦恍惚地想，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如此对峙了。第一次，是在太阳，他赤着上，屈辱地任由她拿匕首抵住后腰；第二次，是在玫瑰庭院，他的剑锋指向了她的卫队长。每一次，都生死攸关。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隔着火光与生死对峙。

        崔斯坦冷哼一声，“少废话。如果交不出敕书，就请王后陛下亲自澄清先王同罗薇娜婚事的谣言，并主动放弃加雷斯的继承权。这样，你们母子二人可前往封地，安度终生。”

        可那双苍金色的眼眸却稳如磐石，在摇曳的火光中，淬炼出比箭尖更锐利的寒芒。

        那是柄沉重的军用长弓，对于一个养尊优的王后而言，驾驭它显然十分吃力。她持弓的手臂在风中控制不住地颤抖，苍白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凸起，仿佛下一秒就会不堪重负。

        “两万大军？”凯瑟琳迎着风，毫无惧色，“公爵大人若真有必胜的把握，想必沃尔之狼早就踏平白狮堡了。既然没有这样，那定然是听说过，蒙福尔公国的长矛兵，也不是徒有虚名。”

        “嗡――”

        崔斯坦攥紧了缰绳，强迫自己不去注意怀里蜷缩成一团的孩子，他维持着脸上的冷。“那么请陛下拿敕书来换。”

        下一刻，凯瑟琳已拉弓搭箭，箭直指他的眉心。

        对面的女人闻言，竟笑了一下，“你觉得，我会让它有重见天日的可能吗？”

        他愕然地睁开眼，看到了令他此生都难以忘怀的一幕。

        “母后！”加雷斯惊叫出声，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怎样的险境。

        “我的两万大军，就在城外候着王后陛下。”崔斯坦的回应掷地有声。

        崔斯坦调转，一眼就认出了来人。

        崔斯坦不再与她多费口，架在加雷斯脖颈上的长剑施加了些微力，一浅浅的血痕立时出现在孩子脆弱的肤上。“王后陛下要为他争夺王位，至少也得让他有命活到加冕的那天。”

        崔斯坦咬紧了牙关，与那双仿佛能将人拖入深潭的金眸对视片刻，旋即猛地从鞍旁的鞘中抽出了自己的长剑。

        然而，预想的痛楚并未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