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们下山罢。”冷栩粲然一笑。
她甚至都没看清他手上的印记,但就是那么一刹那,她便觉得一定是他。
冷栩回过神来,低
腼腆一笑,悄悄给孔风敛指了一指。
他凭什么不必像她像过街老鼠一般尝尽穷苦之罪?
又凭什么只是不声不响地存在着就能叫她担惊受怕?
那种困苦、忍耐又不甘的痛苦心情,冷栩很久没有想起了。
孔风敛顺着她的指向看见那牵牛的少年郎,大方保证
:“自然,能被殿下看上是他的福气,今夜我就将他送到宅子里,叫殿下
幸。”
她要慢慢地毁了他。
山风
过,还算清凉的风拂过冷栩的衣摆,她望着那少年郎慢悠悠离去的背影,下意识抚了抚衣裙。
冷栩都差点在这样养尊
优的奢侈生活里忘记自己原本的窘迫了。
她的衣裙上还有
人
心熏过的沉水香,
上的簪钗,腕间的玉镯,腰间的
饰,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名贵。
但此刻白云悠悠,阳光明媚,那少年郎牵着牛悠哉悠哉地走着,冷栩都仿佛能闻到他
上属于这山间的扑烈清香。
他怎么可以这般干净漂亮,又在这样好的风光下自顾自地明亮灿烂?
少年郎便停下脚步,扯掉嘴里
的草叶,一边说着什么一边蹲下
去哄那白白胖胖的孩童。
她好想吃一口路人拎着的荔枝糕,她好想洗个干净的澡,穿一
整洁的衣服。
轻薄名贵的衣料如水一般柔
地钻过她苍白的手指。
怎么就有人命好到无论
何种境地,都能那么幸福?
她不想立刻杀他了。
但在见到这个少年的此刻,她好像又再度被过往的灰暗笼罩了。
冷栩眼尖,看他本就挽起的衣袖因抱孩子再被拉扯上去,熟悉的银杏叶印记一闪而过。
冷栩看得出神,那少年郎牵着的孩子却突然哇哇大哭――原是被石
绊着了,虽被他牵着,但还是险些摔倒在地。
让真正的天潢贵胄匍匐在她脚下,不是很有趣吗?
“我吩咐下去了,那今夜殿下便先享用我送的男
罢?”孔风敛很快吩咐好侍从,而后继续对着冷栩说话。
他右手还牵着牛,左手轻柔地给孩子
眼泪,只是哄了半天那孩子还是哭闹,他便单手将孩子抱起,这才牵着牛继续往前走。
“殿下,你在瞧什么?”孔风敛已整理好衣裙走了过来。
几乎是本能的,冷栩就确定她要杀的太子就是眼前这个少年郎。
被丢在地上的食物,拼命同人抢夺出来的肮脏馒
,破烂衣服的馊臭味,他人的冷眼鄙夷,在烈日挤在乞丐们
旁闻到的众人汗臭,寒冷冬日得不到的热水,打斗留下的浑
伤痕,以及暗地里她羡慕过无数次路人们能衣着光鲜地拎着她想吃糕点。
冷栩轻轻一笑,抚平了衣裙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改变了原定的计划。
凭什么?冷栩盯着他的背影想。
贵为太子时,他过得有多好都不必说,但眼下他在乡野之间,竟也不愁吃喝,生活安宁。
她说:“知静,我瞧上了一个人,你能帮我吗?”
冷栩挽起她的手,摇了摇
:“知静,我难得瞧上了一人,不想他不甘不愿,你觉得这个法子如何?”
孔风敛凑近了听她一言,而后便笑起来:“这样有趣!我立刻叫人去办。”
那个时候冷栩所有的愿望如此微小,但却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