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了场大暴雨，其实我就站在这里，望住你跑出大门。”

        旁的男人回忆了一阵，才沉声答：“…十五岁。”

        闻言，雷耀扬与她一起望着前面的海，指节却慢慢收紧。

        雷宋曼宁再度开口，可双眼目不斜视，只是望着远一艘细小的船影喃喃自语。

        “这件事我想了好多年。最后我决定，既然我已经活下来，那就好好过。对你来说，我的存在或许没有意义，但是我活着的意义，也并不是为了你。”

        “后来…你离家出走。”

        “你还记不记得，你是从几岁开始，不再叫我妈咪？”

        说着，雷宋曼宁有些自嘲式地笑：

        “曾经我成日想，如果有得选，我究竟想不想被生下来？”

        “小时候我一直想，如果我再争气点，再努力点，你会不会因此肯望我一眼？所以不学什么我都拼命，不什么都要到极致……”

        “因为你越来越似你爸爸，轮廓，形……甚至连低想事情时眉心会皱起的习惯都一模一样。”

        于是他别过去，尽量让自己显得无谓：

        话音落下同时，雷耀扬指节已全都蜷在手心里，但开口时，还是维持着先前的沉稳平和：

        雷宋曼宁慢慢闭上眼，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重量。过了

        听完她说出的这番话，雷耀扬始终没有抬。他只是坐在原位，双手交握着，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另一只手的指节。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似乎没有料到他有过这样的想法，雷宋曼宁终于转过脸，定定地正视对方：

        听到这话，男人低下，感觉口忽然闷得难受。

        “……那你…现在过得好吗？”

        “因为我不想面对你。不想面对…我是怎样被迫成为一个母亲。”

        话音落下，只见旁女人双眸陡然颤动。

        彼此疏离的沉默在海风中停留了长长一段，远的海浪有节奏地拍着礁石，一声又一声，无休无止。

        “世人都讲母亲爱自己的孩子是天。但对我来讲，这种天，从你出世那日起就被恨意剥夺，我没有爱过你，甚至…都没有抱过你，连保姆佣人都比不上。”

        雷耀扬不言不语走到她侧，慢慢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这个位置与她的轮椅几乎平行，能让她侧过脸，就能看见他的样子。

        这是他很多年来一直困惑的问题，如今终于从一个确切的人口里听见了答案。然而他并没有预想中觉得无所谓的通透和释然，只是觉得很费解却又无奈。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我一见到你，就会想起那一晚，所以…所以我就用尽全力，令你远离我。我以为只要我不爱你，我就不会再记起那晚的事。”

        她嘴微微翕张，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伤：

        雷宋曼宁出声打断他，语速和缓地回应着，有些气若游丝：

        听到脚步声，年迈的女人望向远天与海相接的那条线，一开口，语调清晰：

        “只是…我不，也不会一个好母亲。”

        “当时只要你行多两步，或者叫我一句，我都会返转……但你没有来。”

        齐诗允站在起居室门内，没有再往前走。

        “我也害怕，会再度变成和从前一样的死循环。”

        “其实我不是记得，只是故意不记得。”

        “我从来没有同人讲过。其实那晚之后，我好几年间都会梦到你跑出大门的背影。而且，我总是梦见你跑到一半停下，转望回来……”

        “因为我不知，追到之后……我又应该怎么对你。”

        “那一年，我忘记你生日。”

        “你够好了。”

        “那你知不知…其实我当时一直在等你追出来？”

        但她清楚看到雷耀扬在台门口停了一秒，就像是在调整呼。海风从敞开的落地窗灌进来，动他的大衣下摆，又绕过去，拂过雷宋曼宁的肩。

        海风在这一刻似乎放慢了，把她最后一句话得格外清晰。

她早已不是那个让他一生怨恨的坚女人，只是变成了一随时会被海风散的躯壳。

        雷耀扬回望她，答得笃定：“嗯。我过得很好。”

        男人望着那张脸比他记忆里老了许多的面庞，高耸的颧骨，眼尾深陷的褶皱，并没有什么血色的双……他忽然有点无法接受这样的落差，也不想去承认自己也会对她感到痛心的陌生情绪。

        “我一直觉得，是我得不够好，所以你才不钟意我。”

        “你小时候，我成日都想避开你。你返学，我就出去。你练琴，我锁住卧房门。你拿奖，我只让司机去接你……你以为我不知，你为了让我听见，会把琴弹得好大声…其实我全知。但就算我知，我都会这样。”

        “我看到你一路都没有回，我就一直站到看不到你为止。”

        “我后来才明白，原来无论我好不好，对你都一样。因为你本连看都不想看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