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易什么？”文青竹抬起，声音已经冷了下来。

        男生被他问得卡了一下，笑笑：“你别误会，我只是从经验上建议你，先不要把事情想得太严重。毕竟你还要在这个系里读很多年。”

        那一刻，文青竹口那火几乎到了咙口。

        不是因为对方说了多难听的话，而正是因为他说得太圆、太懂得如何把一件让人难堪的事包装成“你自己先调整一下”。那种语气像极了某种无形的规训：别闹大，别较真，别成为麻烦的人。你是来求学的，不是来讨公的。

        文青竹的手按在文件夹上，指节已经有些发白。他正想开口，办公室门口却传来一女声。

        “Excuse  me,”声音不高，甚至很轻，却莫名让人一下子安静下来。

        两人同时回，门口站着一个个子小的女孩，穿一件米白色的针织上衣和深色半裙，发规规矩矩地束在脑后，出一张圆圆的脸。她打扮得很干净，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连耳钉都只是很小的一颗银点。最惹人注意的不是她的脸，而是她的站姿――背得很直，肩膀很平，像是整个人从到脚都收拾得利利落落。

        她手里抱着一叠文件，用英语对那个大陆男生说：“This  case―I  looked  at  the  intake  notes.  I’ve  handled  something  similar  before.  Would  you  like  me  to  assist?”（关于这个案子――我看了初诊记录。我以前理过类似的情况。需要我协助吗？）

        她说英语时带着一点很轻的日语口音，某些音节圆得像被温水泡过，不生，反而有种奇异的安抚感。

        那大陆男生简直像见了救星，立刻松了口气：“Yes,  yes,  please.  That  would  be  great.”

        他说着，几乎没有犹豫，就把桌上的文件夹往她那边推过去，像终于把一个麻烦顺利转交出去。

        女孩点了一下，走进来，在文青竹对面的位置坐下。

        她先把文件夹接过来，低翻到最上面那几封邮件，快速而认真地看了两页。然后才抬，对文青竹出一个很淡、却很稳的表情。

        离近了看，她确实很小一只，眼睛很黑，脸圆圆的，没有攻击。可她坐下来的那一刻，整个小办公室里那种敷衍、开的气氛，忽然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住了。

        文青竹看见她前的名牌，上面写着：Yuka  Saotome。明显是个日本名字。

        女孩顺着他的目光，也低看了一眼自己的名牌，像是习惯了别人先看名字再看她本人。然后她抬起，用带一点日语腔的英语，温和地开口。

        “Hello,  I’m  Yuka.  I’ll  take  over  your  case  from  here.”

        那声音不急不慢，像一小温水，从文青竹口那团横冲直撞的火边上绕过去。

        他原本绷得很紧的下颌，竟一点一点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