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嘉树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他说：“你好像过得很不好。”

        段西燕心脏一空。

        段西燕没说话，只是盯着手里的关东煮。

        段西燕这几年变化太大，他这个当哥哥的也实在不知该怎么跟她沟通了，她不缺钱，有工作，但是不愿意回这里，不愿意交新的男朋友。

        “哈，我过得不好？”段西燕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似地笑出声来，她上下打量着男人，眼底是毫不掩饰的鄙夷，“柴嘉树，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以为跟你分手之后，我就念念不忘，一直想着你，所以吃不好喝不好吗？”

        柴嘉树拉住她的手：“段西燕，我以为你离开我会过得很好。”

        段明池问她有没有交男朋友。

        她在老家的房子里住了几天，临走前，跟大学同学聚餐，她没喝多少酒，倒是男同学喝了酒缠着她不松手，非要带她去看看他的公司，说留了办公位给她，实在不行，她来当老板娘也行。

        柴嘉树不松，段西燕转就给了他一巴掌：“松手！”

        没有再回。

        段西燕不想跟他废话，转要走。

        “不吃吗？”柴嘉树见她不说话，也不吃，又把关东煮接到手里，拿起一鱼棒进嘴里吃了起来，“交男朋友了？”

        恨自己因为谈情说爱，害得黄秋兰生病去世。

        她气质比以前冷了很多，那双眼也没了从前的阳光和热烈，角弯起的弧度，都带着轻蔑和嘲讽。

        段西燕怔住，记忆好像开始混乱，她分不清此刻是现实，还是自己不小心转到了四年前的那一天。

        她恨。

        也不愿意过得好一点。

        “段西燕。”段明池看着她说，“妈临走的时候给我发了消息，希望我们都能过得好一点，你想什么就去什么，她只想要你开心快乐，像以前一样。”

        段西燕咬着烟，记忆里涌出很多画面，柴嘉树给她买关东煮，带她去修手机，带她去买哈达斯……他们在租房里爱，颤抖着高。

        段西燕看着他，脸上终于有了表情，像嘲弄，像讥讽，总之，和她平时的表情判若两人，她尖锐得像一只刺猬，一双眼睛都淬满了毒：“怎么？我交没交男朋友，跟你有关系吗？”

        段明池不问了。

        “你真的是恨我吗？”柴嘉树攥着她的手腕，力越来越紧，“你恨的是你自己。”

        恨自己因为失恋，故意不理黄秋兰，本没发现她生病，等她走了，才知她已经病了很久很久。

        她又开始痛了。

        从黄秋兰去世到现在，过去一整年的时间，段西燕没有见过柴嘉树，俩人在这里相遇的几率几乎是百分之零，因为一个在北京，一个在深圳。

        那些画面的背景音里夹杂着黄秋兰的哭喊声和哀求声。

        柴嘉树像是失忆一样，他好似忘记他们已经分手，又像是忘记她曾在母亲的灵堂前说过恨他，他就像四年前什么都没发生的那个医院门口，他抽走她嘴边的烟，说了句：“才多大年纪，抽什么烟。”

问她打算什么时候回老家发展，她说不知。

        命运，却如此造化。

        “松手。”段西燕说。

        柴嘉树把关东煮到她手里，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是这样的。”柴嘉树捧着手里的关东煮说，“我吃过这座城市的每一家便利店的关东煮，我还是觉得不好吃，但我每年回来，都要吃很多份。”

        她恨自己没有察觉到！恨自己的漠

        “我也想。”这是段西燕说的最后一句话，她潇洒地向前走，挥了挥手。

        自从俩人分手后，她就再没吃过这东西。

        好像她过得好了，就对不起死去的黄秋兰一样。

        偏偏，让他们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相遇。

        段西燕厉声喊：“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我过得不好，就是因为你！我说过，柴嘉树，我恨你！”

        段西燕好不容易把人进出租车，冲师傅报了地址，把门关上。

        是，她确实在恨自己。

        柴嘉树看着她说：“如果你离开我过得不好，那我有什么理由，让你离开我呢？”

        她站在路口点烟，转的功夫看见柴嘉树从便利店里出来，手里捧着一份关东煮。

        段西燕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