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经地义？”霍渊又

        姜姒放下笔，很认真地想了想，问：“我娘去吗？”

        霍渊转过，看着那张清丽依旧的脸，光阴似乎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

        雅间内，门扉紧闭。

        翌日清晨，一辆不起眼的青篷车自城侧门悄无声息地驶出。车穿过尚在沉睡的街，最后停在城南一座三层茶楼前。

        竟是平局。

        “姑姑。”他开口，声音沉稳。

        “姒儿只是我的女儿。”她的声音依旧无悲无喜，“我跪着，她便跪着。天经地义。”

        姜姒扒着窗棂，看得入了神。街上熙攘，冰糖葫芦的草靶子红艳艳地扎眼，卖艺的汉子光着上舞着钢叉，馄饨挑子升腾着白茫茫的热气，夹杂着小贩此起彼伏的吆喝……这一切，都与墙内那片秩序井然的寂静截然不同。她看得连手边的茶凉了都未察觉。

        他看着她，仿佛穿过漫长岁月，又看到了，当初那个总是安静跟在殷符后的小女。

        “我留人看着她，”霍渊补充，目光扫过后两名亲随，“丢不了。”

        “自然。”他，“门下钥前回来便可。”

        沉默在空气中凝结了片刻，姜媪终于起，未发一言，跟着他走向走廊尽那间更为僻静的雅室。

        姜姒想起，却被士兵伸手拦住。她看向楼梯口，还另外有两名士兵阻断去路。她抿了抿，知自己上不去了。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重新垂下眼，专注于棋局。

        “我娘呢？”姜姒问，目光已投向那扇闭紧的雕花木门。

        姜媪未动，只侧首看了一眼侧的女儿。姜姒仍痴痴望着楼下的热闹，对近在咫尺的暗涌毫无所觉。

        殷符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要跪，是你的事。”他向前踏了一步，离她更近，声音里压着一难以名状的沉郁，“可姒儿是金枝玉叶！她已经跪了这么多年……够了。”

        “借一步说话。”霍渊，语气是不容置疑的请，更是斩钉截铁的通知。

        楼梯口，就在这时，传来了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霍渊立于窗边，背对姜媪，望着窗外飘雪的街景。良久，他开口：“你就打算，带着姒儿在他跟前，跪一辈子么？”

        ------

        霍渊一寻常布袍，视线准确无误地定格在临窗那对母女上，尤其在姜媪沉静的侧脸停留一瞬。随即，他迈步上前，站定在桌边。

        姜姒正就着一盏孤灯描字，小脸在晕黄的光下显得格外沉静。他立在门边看了片刻，直到她察觉，停下笔，抬起那双与她母亲肖似的、清澈的眼睛望过来。

        姜姒回过时，旁的座位空了。一名着常服、却难掩行伍之气的士兵站在一步之外，低声：“姑娘，将军请您在此稍候。”

        那天夜里，殷符踏雪去了东偏殿。

        殷符凝视着棋盘上那势均力敌、犬牙交错的残局，久久不语。

        姜媪静立原地，如同未闻。

        一局终了，数子。

        ------

        姜媪牵着姜姒上楼，拣了临窗的雅座。楼下堂中，说书先生醒木一拍，正讲到褒国亡国前某位将军孤守边关的旧事，声音抑扬顿挫，混着茶客们嗡嗡的议论与嗑瓜子的细响，鲜活而嘈杂。

        姜媪闻声抬眸。

        “在与将军叙话，片刻即回。”士兵答得刻板。

审视的目光，眸色深静，无波无澜：“秦彻本是歌姬之子。世间诸事，于秦彻而言，从无‘甘心’与否，唯有‘应当’与否。”

        “姒儿，”他问，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温和，“可想出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