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绛宜也停顿片刻，“我那里不方便。”

        棠绛宜感受到棠韫和的情绪，淡淡瞥她一眼，“越来越没规矩了。”

        车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因为她那几句有些无礼的质问。

        他的声音也轻飘飘落下，“韫和，乖一点，好吗？”

        “Lettie.”他叫她，声音不怒自威，棠韫和分不清那算不算一种警告。

        棠绛宜看着女孩，那双水的眼睛还在瞪着他，透着他熟悉的倔强和委屈。他放在键盘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似乎在思考着合适的措辞。

        他口中的每一个字句在棠韫和听来都在告诉她，他们之间隔着九年，隔着他不再需要她、她也不该需要他的事实。

        棠韫和偷偷瞥了他一眼。他已经重新打开电脑，专注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再次进入了工作状态。

        也许过了很久，他伸出手。

        “酒店？”她愣了一下。

        她的声音有点哑，眼泪忍住了，压抑着的哭意却顺着声线了出来，“我就是想知，为什么我不能住在你那里？”

        不是商量，是安排。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

        但他在这里。九年来，每一天。

        车子启动了。挡板隔绝出只有他们二人的空间，车里很安静，安静到引擎的低鸣和空调送风的声音都显得聒噪。

        她抬看他，这是她第一次正视眼前的男人。面容宛如雕细琢般每一都呈现出恰到好的完美。线条畅却带着攻击。言谈举止冷漠、理地一如即往，她有几瞬甚至为自己的少女心事感到可悲。

        她没有回，怕他看到她眼眶红了，怕他看到她的狼狈，那是少年人的倔强，那是她所不想展示给他的一面。

        她低下，盯着上的灰色毯子，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听到他的声音在脑后响起，很轻，却足以让她听清，“不是讨厌你。”

        “哪里不方便？难赛期这几个月你都要把我放在酒店不吗？”一连串的问题几乎脱口而出，棠韫和凭着情绪驱使本能地反问。

        棠绛宜垂眸，不再回答她的问题，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多多的街景从车窗外一点点飞速掠过，陌生的建筑、陌生的路牌，形形色色的陌生面孔，原来这九年，他就是在这样的地方生活，她的注意力一点点被走，这座城市对她来说是那么遥远、陌生。

        棠韫和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可是说出来的瞬间她就后悔了。原来自己还是那个九年前抱着他哭的小孩，她以为自己以为长大了、以为自己不在意了，但见到他的第一句话还是想要他的关注。

        “酒店安排好了，先去吃饭，然后送你去休息。”

        “那为什么不让我住你那里？”

        这是一个欺骗很强的动作，她下意识以为他要摸她的。但他没有，他的手停在半空，最后只是轻轻拉了拉毯子的边缘，盖住她的膝盖。

        “没有人讨厌你。”棠绛宜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疲惫。

上电脑，看着她，“Zoey会照顾你。倒好时差，适应环境，有什么需要直接告诉她。”

        “还好。”她回答。

        “因为不合适。”他给出简短的理由，声音没有因为女孩情绪的变化产生丝毫波动。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移开视线，声音很轻：“你果然还是讨厌我。”

        “那你呢，你不我吗？”

        “累吗？”他突然开口。

        棠绛宜终于低俯瞰眼前阔别多年的少女，那张明媚生动的小脸。与记忆里相比，褪去了幼时的圆，多了些青春期的纤美。漂亮的孩子看起来总是成熟些，十七岁的女孩子，正是花一般的年纪，水的眼睛瞪着他，一颦一笑、一怒一嗔都顾盼生辉。

        这让棠韫和更加委屈，鼻尖的酸意愈发明显，也跟着微微发紧，吐出一个字都格外艰难，她气，有些哽咽。

        棠韫和顿时有些哑口无言，她的眼眶突然热起来，抿着瞪他，一副倔强又委屈的神情。

        “韫和，你有什么不满吗？”

        “哪里不合适？”

        “我有说过不你吗？”他抬起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韫和。我为你安排的一切，难不是在你？”

        “只是我用我的方式。”

        她转过，发现他还在办公，没有看她。也许只是随口寒暄。

        车里再次安静下来。

        棠韫和不依不饶：“那为什么让助理负责我的全，说什么忙，都是借口吧？”

        她抿了抿，转看向窗外。

        “只是…”他顿了顿，声音很轻，“你长大了。”

        语气就像对待不懂事的小孩，这么多年过去，在他眼里，她果然还是稚童么？

        她不说话了，转看向窗外，只是眼眶有点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