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的位置上，微微朝她的方向倾过来，胳膊撑在吧台上，手指间夹着一没点燃的烟。

        “这么高冷？”他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油腻的、自以为是的笃定，好像他笃定了她只是在矜持，只是在假装高冷，只要他再多说几句、多靠近一点，她就会化、就会笑、就会跟他走。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但她从来没有反抗过。

        白菀箐把目光收回来，没有接话。

        白菀箐不太喝酒，但那天她想喝。

        她从小到大都被别人安排好了一切——上什么学校、学什么才艺、交什么朋友、穿什么衣服，每一步都有人替她踩好了点，她只需要按照那些预设的脚印走过去就行了。

        白菀箐偏过看了他一眼。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不吐不快，但又不知该跟谁说，也不知该说什么。

        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一个普通的、不怎么熟的朋友。

        她知母亲想说什么。

        门当对，年龄相仿，两家知知底，楚琸逸的人品和能力都挑不出病——在母亲眼里，这桩婚事如果成了，那就是天作之合。

        这种场合她不是没有遇到过，她知怎么理——不给反应，不给眼神，不接任何话茬，像一堵没有门的墙，你敲你的，里面的人不理你，你自然就走了。

        在他边，她不需要时刻提防着什么，不需要算计着每一句话的分寸，不需要把自己裹在一层又一层的壳里。

        更何况，楚琸逸的确和别的男人不一样。

        “美女，一个人？”

        不是因为他好看，不是因为他有钱，甚至不是因为那些人口中的“般”——而是因为他是她见过的所有男人里，唯一一个让她觉得安全的。

        长相不算难看，但眼神不对——那种眼神像一张黏糊糊的网，从她脸上一直撒到她口，再从口撒到，每一寸都不放过。

        但这个男人显然不是那种能读懂“不理你”三个字的人。

        她坐在吧台最角落的位置，要了一杯莫吉托。

        白菀箐没有在意。她把自己缩在那个角落里，像一只蜷进壳里的蜗牛，周围的喧嚣和她没有关系。

        楚琸逸不是这样的。

候不经意地提了一句“琸逸那孩子最近怎么样”，她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好的，上次晚会上见过”。

        白菀箐以前不太喜欢这种“被安排”的感觉。

        锦衣玉食的生活，面光鲜的份，一个门当对的婚姻——这些东西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她没有资格嫌弃。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不是装出来的。

        白菀箐把杯子里剩下的茶喝完，站起来，拿起包，和母亲说了声“我先走了”，出了茶餐厅。

        她端起莫吉托喝了一口，动作不紧不慢，姿态从容得。

        薄荷叶在杯中浮沉，碎冰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三十岁出，穿一件花哨的休闲西装，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出一截金链子。

        因为她知，那些安排都是为她好。

        白菀箐想，如果要结婚，她确实想和楚琸逸这样的人结。

        但她还是引起了不该引起的人的注意。

        白菀箐把茶杯放下，垂眼看着杯底残余的茶汤，琥珀色的里倒映着她自己的脸，模糊而扭曲。

        他谦逊但不卑微，强势但不跋扈。他对待每一个人——不是家百亿的合作伙伴还是酒店门口的泊车小弟——都是同一种态度，礼貌的、不卑不亢的、不因对方份高低而有一丝一毫改变的态度。

        她选这里是因为不会碰到熟人。

        不是那种嘈杂的、音乐震天响的夜店，是一家开在写字楼层的小众酒吧，灯光昏暗，座位不多，来的人大多是附近写字楼里加班后来喝一杯的白领，氛围安静，甚至有些冷清。

        门外的阳光很好，照在她上洋洋的，她深了一口气，把那点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

        母亲一直觉得她和楚琸逸是合适的。

        她咬着慢慢地喝，目光落在吧台后面那面摆满了酒瓶的墙上，没在看什么，也没在想什么，就那么放空了似的坐着。

        酒吧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那天晚上，白菀箐一个人去了城东的一家酒吧。

        那种感觉像一细细的鱼刺卡在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不致命，但每咽一次口水都会疼一下。

        白菀箐见过太多世家子弟了。有的纨绔，有的浮夸，有的表面上彬彬有礼、背地里吃喝嫖赌样样俱全，有的连表面的礼貌都懒得维持，直接在饭桌上对服务员吆五喝六。

        母亲看了她一眼，言又止，最后没有追问。

        他站在那里，就是一屏障，把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挡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