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干事。”安贞走到办公桌前，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

        靴碾压过线的感并不好。他没有回，朝着家属院内走去。

        “你去插队？你妈好不容易给你托关系留在城里供销社，你现在要去乡下？”

        他看着安贞。她的脸色被冻得有些发白，但眼神出奇地亮，甚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没有慌乱的解释，没有贼心虚的闪躲，整个人像是一把刚刚淬过火的刀，锋利得让人心惊。

        “这……安丫怎么跟吃枪药了似的？”

        “嗯。去待几天。”安贞语气平稳，仿佛在谈论去菜市场买颗白菜。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一份空白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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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前，安贞最怕他这样的眼神。若是以前，她大概早就涨红了脸，满心羞愧地落荒而逃。

        正在翻看名册的中年男人抬起，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安贞啊，怎么了？来问陆建国回城的指标？”

        沈宴的结微不可察地了一下。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安贞，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半寸。没有出声，但他脸上的表情确确实实是一个嘲讽的弧度――三分冷淡，七分了然，仿佛在看一场早有预料又无聊透的闹剧。

        沈宴插在口袋里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侧过，让出了大半条路。

        但现在不会了。

        “几天？插队哪有几天的说法！”张干事把名册合上，“丫，你别冲动，乡下日子苦，你一个城里生惯养的去凑什么热闹。”

        他慢慢将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指尖被冻得泛白。他走到那件衣前，停住脚步，随后毫不避讳地从那团脏污的线上踩了过去。

        视线再次落回雪地里的那件藏青色衣上。那是织给陆建国的颜色。

        张干事愣住了，手里的钢笔在纸上划出一条黑色的墨迹。

        “笔借我用一下。”

        安贞摇了摇。她拉开桌前的木椅子坐了下来，脊背贴着椅背。

        安贞没有再看他，径直从他侧走过。肩膀过的瞬间，军大衣糙的料子蹭过她的棉服袖口。

        “手续怎么办。”安贞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看着桌上的公章。

他的视线停留了两秒。为了那个男人，已经急切到连手里的东西都顾不上了么。

        “看什么看？”她语气平淡，没有恼羞成怒，也没有结巴，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挡路了。”

        “我不问他。”她看着张干事，“我想问问，我现在还能报名去红星公社插队吗？”

        “抱歉。”沈宴的声音很低，像裹着雪的松针，没有多余的温度。

        推开门，热气扑面而来。

        “你看沈家那小子，连理都不想理她。”

        沈宴站在原地，转看向安贞离开的背影。她走得很快，背脊得笔直，脚印在雪地里留下一串清晰的轨迹。

        ――

        安贞抬起手，拍了拍刚才撞到他肩膀的衣服前襟。

        张干事还没反应过来，安贞已经下他手里的钢笔，在表格上飞快地填下自己的名字。字瘦，力透纸背。

        背后的议论声再次响起。

        风停了。

        安贞走到大院门口的知青办。红色的木门半掩着，里面透出蜂窝煤炉子的热气。门上贴着褪色的标语，角落里堆着几个麻袋。

        她需要一个合法的份下乡，解决掉陆建国这个麻烦。她现在脑清醒得很，对付几个知青点的混混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