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淼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被雨淋后显得格外黑的眉和睫，看着他眼睛里映出自己有些失措的影子，她摇了一下。

        林威也不急，靠在沙发上，慢慢转着手里的酒瓶。“陆淼淼是吧。家里那个背景，心气能低？看她整天围着那个姓江的转就知，一般人入不了眼。”

        林宏在沙发上坐下，脱了外套搭在一旁。林威开了两瓶啤酒，递给他一瓶，自己拿了一瓶，也没碰杯，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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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用她刚才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堵了回来。

        陆淼淼深了一口气，像是要积攒勇气。她接过孙琦手里的伞，让伞面收拢，然后转过，把伞靠在自己的桌边。

        林宏着酒瓶的指节慢慢泛白。

        他没说完。但林宏知他想说什么——追顾雪那事。一热地追了大半年，送花送殷勤，人家连正眼都没给几个，最后干脆明白拒了。为这事林威私下骂了很久。

        “我……只是想说，”他看着她的眼睛，“你别太委屈自己。”

        心里某个地方，空了一块。被这场雨，或者被那个跑远的、透的背影，给带走了什么。沉甸甸的，又空落落的。她忽然觉得，这间办公室，好像比刚才安静了不少。

        办公室重新恢复了寂静，刚才那种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和存在感，一下子被抽空了。

        他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还在雨中走的女歌手上。

        “还惦记你们学校那朵花呢？”林威侧看他，语气里带着当哥哥的那种过来人的调侃。

        “走了。”他没回，背对着她挥了下手。

        林宏喝了口酒，还是没吭声。

        他那个样子，真的……像个笨。淋成那样，跑得那么狼狈，还一副猴王出世的样子。

        KTV走廊里灯光昏暗，灯的光晕在深色墙纸上洇开一小团又一团黄。隔音门关不严实，路过几个包间门口时，能听见里鬼哭狼嚎般的嘶吼混着重低音在门里震动。

        陆淼淼了一眼他那件还在滴水的运营商外套，点了点。“嗯。”她想起什么，转从自己座位旁边拿起一把浅蓝色的折叠伞，“我那还有一把伞，你拿我的这把走。”她把自己的伞递过去。

        “……我没有。”她的目光落在他透的外套上，还是忍不住把桌子上的纸巾抽了几张递给他。

        “上次的预支，”他说，声音低低的，“好像没享受完。”

        “那我先走啦。”

        “大三了，”林威放下酒瓶，拿起遥控把音量调低了些，“还没正经一个？”

        “哥当年……”

        “你……”她背对着他，声音传来，“你先回去吧。让别人看到我们……这样，不好。”

        “……好。”

似乎悄然松动了一点点。不再是纯粹的尴尬，而是掺杂了一些……更复杂难言的东西。像雨天的气，无声无息地浸进来。

        然后，她像是忽然反应过来，几步跑到另一侧窗边，贴着冰凉的玻璃，往下看。

        林威推开包间门，回朝林宏扬了扬下巴：“进去坐。”

        林宏握着酒瓶，没接话。

        “你也是……回去赶紧换了，别感冒了。”陆淼淼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垂下，“我……还是可以继续请你吃夜宵、喝茶的。只是不可以陪着你去。你想吃什么，给我发消息，我帮你扫码。”

        “我都离你这么远了，”孙琦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还不好？”

        孙琦迎着她的目光，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属于“孙琦”的那种近乎无赖的执拗，但更深，似乎还有别的、她看不懂的，或许是疲惫，或许是……别的什么。

        陆淼淼的微微僵了一下，但她没有躲开。只是抬起眼，看着他。

        陆淼淼站在原地，抱着自己的伞，愣了好几秒。

        “不用啦。”他说，语气变成了之前那种贱贱的样子，“让人看见……不好~”

        孙琦朝她走过去，陆淼淼没有后退，只是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桌沿。

        孙琦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说什么，转走到门边，拉开门。

        楼下空的，雨幕如织。过了几秒，一个穿着运营商外套的影冲了出来，旧书包在上，就那么大步跑进雨里。外套背后的字被雨水浸得模糊，下摆甩起细碎的水花。

        孙琦低看了一眼那把干净整洁的浅蓝色折叠伞。

        她说完，似乎觉得这个提议有些幼稚，又有些越界，脸颊更红了些，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

        孙琦伸出手，手掌轻轻落在她，动作有点生疏，力却很轻，只是了她的发。

        她站在窗前，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拐过路口，消失在雨幕里。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抬起，在蒙着水汽的玻璃上，轻轻划了一下。留下了一清晰的指痕，透过它，能稍微看清一点外面的雨景。

        茶几上已经摆好了果盘和几瓶啤酒。屏幕上正循环播放一首老歌的MV，画面里的女歌手穿着亮片裙在雨中慢慢走，声音缠绵又过时。

        陆淼淼一怔，随即气结，脸颊鼓起来，圆圆的眼睛又瞪向他。张了张嘴，发现无言以对，最后只能悻悻地收回手，把那把浅蓝色的伞抱回怀里，小声嘀咕了一句：“……烦人。”

        陆淼淼倏地转过，脸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你……”她瞪着他，圆圆的眼里有些恼，“你又要蛐蛐我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