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命了。」

        耶律齊軀劇烈地顫抖著，指節發白，聲音沙啞得近乎哽咽：「萍兒……那我們……該怎麼辦？難真的要回襄陽？回去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完顏萍抬起頭，癡癡地看著耶律齊的臉，伸手撫過他眉眼間的每一寸輪廓，像是要把他深刻地印在靈魂裡。

        她強忍著心口如刀割般的劇痛，輕聲：

        「齊哥……如果……如果最後這場大局落幕，我們終究還是要回襄陽……如果我們終究逃不過世俗的枷鎖與各自的宿命……」

        完顏萍捧著他的臉，眼淚狂湧而出，卻對著他綻放出了一個極其淒美、極其動人的微笑：

        「那我們……就把這段時間，當作我們這輩子……最美好的回憶吧。」

        「在東平的雪夜，在這益都的小院裡，你是我名正言順的夫君，我是你知心知意的妻子。我們真真切切地過過日子，互相心疼過、快活過。老天爺給了我們這一段緣分，我完顏萍……這輩子已經知足了。」

        「等回了襄陽，你回你的齊幫主，我回我的二少夫人。在人前，我們依然是光明正大的義兄妹；但在我心裡……我永遠都是你的萍兒。」

        每一字，每一句，沒有怨恨，沒有絕情，唯有排山倒海般、被命運與家國死死卡在死角的無奈與淒涼！

        「萍兒……」

        耶律齊一把將她深深擁入懷中，力大得彷彿要將她進自己的骨血裡。

        他沒有再說一句話，因為他被這種絕望徹底擊中了。完顏萍沒有否定他們的愛，卻用最溫柔的方式，把殘酷的現實擺在了他面前——去蒙古，是背叛完顏萍的國恨；私奔逃跑，是害死幾百個女真兄弟與自己的名節；回襄陽，則是永無止境的情感凌遲。

        天地之大，竟真的沒有他們兩個人的安之所！

        那一刻，耶律齊內心深處對世俗名教的恐懼、對家國大義的動搖，以及這無路可退的絕望，徹底交織在一起，將他的靈魂推入了暗無天日的永夜。

        當夜，閣內燈火滅去。

        兩人緊緊擁抱在一張床上，如同一對即將走向刑場的死囚，貪婪而悲傷地汲取著對方體溫裡最後的微光。完顏萍在黑暗中無聲地哽咽哭泣，死死咬著不讓自己發出聲音；而耶律齊則睜著雙眼，看著冰冷的帳頂！

        六、  三日祭旗，山東血起

        連綿的白雪終於停了，慘白的高陽升起，將滿城的積雪照得刺眼。

        益都城外巨大的校場之上，三萬名山東健兒集結成陣，旌旗蔽日，鐵甲森嚴。高台之上，三隻碩大的牛與黑羊已被斬首，鮮血染紅了整座木制的祭壇。

        山東大都督李璮，穿重甲，高立於祭壇之上。

        他一手端著一碗參雜了牛羊血的烈酒，一手高高舉起那方南宋朝廷剛賜予的「齊郡王」白玉印綬，面向全軍，發出了震耳聾的誓師狂吼：

        「山東的父老鄉親們！父老弟兄們！」

        「蒙古韃子殘暴無，視我漢人如草芥！今朝廷下詔，冊本王為齊王，總山東！本王今日祭告天地，正式起兵——殺韃子！復我河山！」

        「殺！殺！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