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洵。"

        她深一口气，扯过锥帽长长的薄纱，缠绕在脖颈上，掩盖掉那些不贞的痕迹。

        然后她往巷子深走。

        "是我。"

        她了，然后折好揣进袖中。

        沈念茯抬手把薄纱拂开，出那张脸。

        可这次她在原本的方子后面又添了两味。

        他在外间守了她三个月，她从门里见过他趴在案上睡着的样子，手指还握着笔，墨迹洇透了纸背。

        她从那之后再也没有碰过床榻正中的位置，每日都贴着最里侧睡，后背抵着墙，因为正中间那片褥单上洇过的印记已经不见了，可她的手摸上去的时候依稀还能到那轮廓。

        药铺掌柜起初不认得她，后来她去的次数多了，掌柜一看见她便问"又给那位咳得厉害的小郎君抓药？"

        三副咳药裹在一，三两重的纸包得方方正正，麻绳系了两。

        她伸手推开门的时候，门轴吱呀响了一声。

        "照着这个抓三副，"她隔着柜台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方子后面添的两味分开包，咳嗽的和外伤的分开放。"

        她原本想等药熬好了再走。

        伙计手脚麻利地包好药递过来。

        这三个字从她心底浮上来的时候，像一块生了锈的铁片贴着心脏过去，粝的钝痛从口一路蔓延到指尖。

        她把两包药一上一下叠在一揣进怀里，隔着纸能摸到川贝细碎的颗粒和三七的棱角，两种感隔着衣料各自硌着她的口。

        她走到巷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程洵坐在廊下，上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氅衣，手里握着一卷书，可他没在看。

        不大，铜钱大小，边缘泛着浅红，中间一细细的水泡破了，出红色的新肉。

        砂锅里的红枣桂圆羹冒着热气，她盛进瓷碗里的时候手了一下，碗沿蹭过那肤。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隔着那层青纱盯着她的轮廓，嘴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那是她方才在厨房里熬膳食的时候，被的砂锅边沿的。

        他没多问，转去抓药。

        然后她改了称呼，声音颤了一下，可那两个字到底还是从她间落出来了。

        那卷书从他手里落，啪地一声砸在青砖地上。

        程洵的视线落在她上的旧裙上，停了一下。

趟镇上的药铺，有时是抓新药，有时是换一味药材。

        另外两副伤药另用一张纸裹着，上面用炭条写了一个"伤"字。

        可现在傅晋深先一步踏进了那间屋子。

        他的脸侧着，日光落在他颧骨上，那层薄薄的肤底下透着一不健康的青白。

        他用虎口碾碎了她给自己留的那点完整，像碾碎那枚玉章一样干净利落。

        她嫁进程家那日红烛烧了半夜，程洵在喜房外间抄书抄到烛泪堆了满案，怕她冷怕她怕，连门都不敢推。

        院子里的槐树叶子已经落尽了。

        那个字从她间逸出来的时候极轻极短，像一颗石子砸进深潭只响了一下就沉下去了。她的尖在上颚，后面的音节生生卡在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程洵猛地抬。

        京城药铺的伙计接过她递去的方子，借着柜台上方的烛光仔细看了两遍，又抬隔着锥帽的青纱看了她一眼。

        她想起来了。

        她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颈侧，那片肤上还有残余的密布吻痕。

        程洵说书堂还在――她知那间书堂的位置，在城西一条窄巷尽，一间赁来的旧院子，院里有棵老槐树。

        她提笔在方子末尾添了三七和当归，活血化瘀的，治跌打损伤。

        添完之后她把纸举起来对着灯看了一遍，墨迹还未干透。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像是不太稳，子晃了晃，可他没。

        那一夜的锦被，间的血痕，他把她压进下的时候说"你的每一寸，都属于我"。

        晨光落在她脸上，有些苍白，色淡得几乎看不出血色，眼下一片青灰。

        程洵的咳疾她知怎么料理，可那肋骨的伤她看不见，只能隔着那句"挨了一脚"去猜。

        她曾以为那支红烛会一直烧下去，等日子好起来，等他终于推开那扇门走进来握住她的手。

        沈念茯站在门口看着他，口那酸涩猛地涌上了咙。

        她没出声，把碗稳住了

        他的眼窝陷下去了一圈，手里那卷书的书页停在同一面很久没有翻动过。

        然后他看见了她的手背。

        那扇木门虚掩着，门板上有一新裂的。

        她站在门的阴影里，青纱遮着她的脸，她张了张口――"夫……"

        她已经不干净了。

        她提着药包的手指上，虎口附近有一块新鲜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