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尉老实人，只讨好知州便能要来钱粮，他们自用还不够，哪能因着我们洗个就能漏出渣来。”

“别当兵，再没傣薪，好歹也不饿肚子，我们当兵，稀汤都到不了肚。”

“就是，拾掇得齐整了，就能要来军饷不成，早填了他们的肚子。”

“那那……下官明日就召……列队在校场,还望知州指教。”方固磕磕磕绊地。这乍然要见的，有些拿不出手,农家卖果子还知小的搁篮底,大的铺上唬唬人。他要直接将手下的兵拉出来,眼前这娃娃官说不得会生气。

方固直发愁，瘦老残弱也就罢了，穷地方穷兵，还能兵强悍不成？只这……太脏了，站一臭气熏天、馊味刺鼻，胡须、发髻成缕打结，还有虱子在爬来爬去，闲坐扪虱不说，有的出一只往嘴里一，还带咸味呢。方固自己看着也寒碜，想想娃娃官出显赫，难免讲究。卖羊一般将人赶到河边，洗发净，又令明日齐整些，虽像叫花子，也不能真的成了索乞儿。

方固越发羞躁，当初他为妻冲冠一怒，大好

方固听他们叽叽咕咕个没完，自也知他们的抱怨，奈何穷地穷兵，连个油水都无可捞，别盐场瓷窑，要把守要护窑，上漏点汤下来，兵也能混得肚饱。别一个都尉手底一二千人，他手底五六百众，拎出来全是烂桃落梅子，想他这个都尉得又有何趣，白费了一武艺，校场边上的矛，矛都要烂了，好些敲下打成锄……

“我看新知州不过消遣我们。”

明日还有“仗”要打，只盼那个娃娃官好弄。方固又想自己也算昂藏男儿，岁数大得能当人的爹，却要欺哄少年人，颜面无光也就算了，自惭一把年纪活到了狗上。

方妻绞了帕子替他了面，细语：“如何怪得夫君，当初要不是为了我，你得罪了上峰，才到这苦地都尉，这般算来，还是我的错。”

楼淮祀抬眼便知方固的打算，兵好不好,能不能用，莫非还是面上涂抹得光些便能糊弄过去的？他笑，伸个懒腰：“不急,明日就明日。”

有兵踩在河里，搓着板，抱怨：“我们这些人，吃都吃不饱，倒讲究起来？一渍泥下去，轻几两，唉，多少饭食才能养得这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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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固大松一口气,又礃着与楼淮祀周旋了几句，如蒙大赦般走了。回去后立将一干闲兵召集起来，栖州的这些兵里有发来的军，有当地征的役兵,没有战事时，本应种田、筑墙、修路等诸多役事，可栖州没地种田，没钱修粮，这干人也不过在码渡口转转，一个一个闲得发慌，也懒怠练兵。方固一声令下，一众人三三两两、拖拖沓沓地过来列队听令。

猾之，方固打量着楼淮祀岁数小,来当知州像糊弄事的，一个贵不可言的娃娃官,不能轻慢,也生不出拜服之心。

方固越想越灰心丧气，只叫众兵好好整面，自己负手回到住，方妻备上一二下酒，方固闷闷吃得半醉。再看妻子，荆钗布裙，全无一丝的面，不济也是都尉之妻，却要亲手羹汤。趁着酒兴，拉着妻子的手，洒下几滴男儿泪来。当初他也建功立业，图一个封子荫妻，眼下却是混一日度一日，日日满嘴苦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