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沐总会叽叽喳喳地跟他说她今天学了什么内容、老师留了什么作业，接着又盘问他今天学了什么、有什么作业。她还曾试图威利诱，让姜月章帮她写作业，但他还记恨她放任他调课的事不，所以干脆地拒绝了。

他猝不及防，一时呆住。他看见阿沐的背影嵌在漫天细雪里，他看见空阔的明珠蒙了冬

他会牵着阿沐的手，这得用点力，因为阿沐是个活泼健壮的孩子，走起路来喜欢蹦Q，一点没有天潢贵胄的稳重；如果牵得不够稳，她随时都能脱手而去，像匹小，或者一只好斗的蟋蟀。

阿沐说：“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

她讲了半天，仰问：“皇叔，你怎么一天天地全在抄‘克己复礼’啊？”

“你知什么了？”他合地问，也继续往前走。他走得不快，四周的雪也飘落得缓慢；他开始觉得下雪是个好天气。细雪化开，他的心脏也像化开；一种出生以来从未会过的温。

“皇叔说谎，孤不理你了！”

阿沐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会儿，忽地一拍手，说：“我知了！”

那是冬天，明珠里下着小雪。雪花晃悠悠地漫天飘，飘过灰色的天空、金色的琉璃瓦、朱红的墙，落在她的发上、额上，落在她大红镶白色绒边的披风兜帽上，还落了一点在她鼻尖上。

她正色背了一段，像个端庄的小君子，又对他谆谆教导：“这就是说，皇叔，你要用心学习仁政，将来等孤当了皇帝，你才能好好辅佐孤。”

他才说：“我也不知为什么总是抄那一段，想来太后自有深意。”

那时候，他正伸手为她抹去鼻尖的雪，再抹掉她的雪，最后干脆把她抱起来，在他自己的披风下面。她变成了他怀里的一团热量，还发出带着热气的笑声。

于是他继续一笔一划地抄写那段不长的文字，一遍又一遍。

“皇叔？”她促，已经皱眉了。她从来不是一个有耐心的小孩儿，逃课的时候除外。

面上，他却从善如：“好，都听你的。皇叔好好学习，将来好好辅佐阿沐。”

在他日复一日、百无聊赖地抄写着圣人之言时，阿沐则在学习许多最新的知识。

“……真的？”

“嗯，深意，什么深意呢……”

大得足以随心所，想把谁变成自己的傀儡就能到，这就可以。

这段不长的文字也只是一遍又一遍地落在纸上，丝毫没有进他的心里。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姜月章顿感好笑，心里犯嘀咕：你迟早是我的傀儡娃娃，还这么讲究。

这令阿沐怄了一会儿气，但很快她又自己忘了，重新来牵着他的手，继续蹦蹦、叽叽喳喳。

她眼睛很大，黑沉沉的，却又有明亮的光，显得格外水明亮。他凝视着她，等了一会儿，想看看雪花会不会落进她的瞳仁，可惜没有。

每天，他们一起下学。阿沐贴伺候的女官走在后面，他带的小厮也跟在后面，他们两人则走在前，经过漫长的红墙金瓦。

阿沐却狐疑起来。她伸着脖子，定定看了他片刻，像在仔细观察什么。突然，她猛一下挣开他、下去，往背后的女官那儿跑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