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如此，却还是吓得康柏往后退了好几步。

康柏一出的大门，便瞧见多日不见的“老兄弟”已经当春吐了新叶，那点文人的酸腐劲便又上来了。

读书人明面上都紧张颜面，可背地里谁不知的油水多，但总是没有新进的后生愿意来，怕的就是遇上康柏如今的局面。

无怪年前林怀济和秦韫谦都对这正七品员外郎的位子尊口难开，莫说是康柏这样正经的进士及第，就算只是进士中最末的同进士出也大多不愿入。

尚书挨了隗文帝的训斥，又在其他五尚书面前不得脸，回来没得就要把怨气往手底下的人上撒。

循着人声，康柏再一次抬，看见一个高大壮的男子一暗色劲装几乎与糙晦暗的树混在一；那男子从树叶里探出，飞跃下，衣摆猎猎。

“嘀咕些什么玩意儿高兴成这样？”

休要提与翰林院相较了，就算是督察院、大理寺之，也好歹是清衙门，说出去总是比这沾染了铜臭气的名声要强。

年后便要开春，康柏刚上任就被指使出去到各个乡查春耕的状况，田间地地踩了一脚泥，一件件对种子、耕牛之类的杂事儿。

除夕的那场祸事显然已经让他留下了点挥散不去的阴影，他听到声音，吓得缩脖子仰寻了一圈，可天上除了树叶子，哪还有旁的什么。

内一司主官都得是正五品，下面所辖的事务又是繁杂琐碎，最终都得落在康柏这样的人上。

总不能教他碰见仙人！

他一首罢，又自嘲地笑了笑。

康柏本难得洗净了上的泥，刚寻回些读书人的风花雪月来，正是在树下沉思望远，却突然听到一个豪宕的男声似是从传来，语气里还带着两分痞气。

他今日刚赶回里述职，便是没来由地挨了好一通训斥，地还没踩热乎，又被丢了一本子账册，要他捧了去各个粮仓清点算粮草总数，以备运往北境前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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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树知春不久归，百般红紫斗芳菲。杨花榆荚无才思，惟解漫天作雪飞。”

好不容易忙完了回城，这又赶上隗明王朝的多事之秋，朝堂之上见天儿地为新一季押运去北境前线的粮草吵得不可开交。

还是个急差。

这层层数落排到最后，倒霉的还是康柏。

男儿之托生于天地间，到底还是如浮萍，飘零来去。

是形单影只，夏日在树底纳凉，冬日在树后避风，竟无端地生出了些许情义。

“你……你……你……是你？”他定睛一看认出了眼前人，才算是捋直了说了句完整的话，“你何故在此？”

“大老爷们的，至于吓成这样吗？”荆望嫌弃地白了康柏一眼，

“别找了，这儿呢！”

四下无人之境，他只抬首望树，落拓青衫的两袖灌满了清风。

枉他寒窗苦读十数载，进士及第又如何，出仕为官又如何，到来也还是一如榆荚般无用。

这年后他虽是升任了正七品的员外郎，却是有近月余没见着这位“老兄弟”了。

荆望一好功夫，看着人高大从那样的高跃下，气势极是骇人，落在康柏面前时却只是足尖轻点，连尘土都不溅起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