泵洗手，在水龙底下搓了一手泡沫。他当儿子的比谁都清楚，钟姵这些年过得很快乐。作为一个女人，她的幸福来得迟，但好在珍贵。

温水冲掉了钟宁手上的泡沫，留下舒适的淡香。钟宁把手干，抬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指尖轻轻碰了下嘴角的伤口。

钟宁就说回家怎么没瞅见狗子，果然是被这父女俩一起领下去了。

大朵子偕二朵子：“汪汪汪。”

“舅舅我也要！”

玄关传来声响，还有狗叫声。钟宁去望了眼，是姐夫带着圆圆上来了。

钟宁打心里喜欢这样。

他快三十了，可钟姵从没和其他的妈妈那样，过他的终大事。跟朋友一起吃饭喝酒的时候，年纪相仿的单朋友多少都会说两嘴。比如徐怀，比如晏江何，钟宁知他们都有个婚的妈。

“哎，林夕，还孕吐吗？”钟姵咽下饺子问。

两条狗。大朵子和二朵子。

“舅舅！”圆圆瞅见钟宁就撒丫子跑，大朵子和二朵子便跟着她跑，全冲着钟宁生扑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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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朵子已经成了只标准的老狗，睫都白了，但老当益壮，活泼度仍不减当年。二朵子是钟姵去年才养的，一只棕泰迪，小矬玩意。和大朵子混一起——“巨兽”与“鹌鹑”，对比鲜明......很不像话。

谢林夕说了她一句：“圆圆，老实坐着。”

她的眉眼虽然变老了，却少了太多的刚和逞强，钟宁更喜欢这样的钟姵。而到现在，到钟姵为他付出二十多年后，总算可以休息享乐的现在，钟宁更加不愿意伤害她，半汗也不愿意。

就要结痂，已经不疼了。钟宁沉沉叹了口气。——张蔚岚回来的事儿，不能和钟姵说。但是......

圆圆努了努嘴。

钟宁：“......”

因为一个人看烟花，常常会更落寞。

“好。”

圆圆声气地说：“姥姥最好！Best！”

“不吐了。”谢林夕摸了摸肚子，“快四个月了，反应不大了。”

有家才有年。有团圆才是除夕夜。“年夜饭”又叫“团圆饭”，从名字上就严格指明了，春节是要阖家团聚的。

圆圆今年七岁，正是讨人嫌的年纪，好在算个丫，还不至于上房揭瓦。

“那就好。钟宁，把地上那瓶橙汁拿来倒点儿。”

吃饭的时候厅里的晶大电视一直吵着，圆圆一会儿看春晚，一会儿喂狗，怎么也不消停。

可钟姵不会。这么多年，从张蔚岚走了以后，钟姵甚至绝口不提“女朋友”，“谈恋爱”这类的词。

只不过......钟宁抬眼看了看钟姵，定睛去瞧钟姵眼角的皱纹。

……

钟姵：“圆圆多吃点，给你包的大虾仁。”

春晚更适合围一圈儿一起看，饺子更应该一盘挨一盘端，爆竹一响一连串，而烟花分明那么美，却不愿意善待孤独的人。

这一晚自然是啼笑皆非，欢喜平常。

没有“但是”。别去想“但是”。

钟姵给圆圆夹了个饺子：“小孩儿，爱闹腾。”

钟宁就见他那倒霉姐夫左手提一大瓶鲜橙多，右臂夹一箱杏仁，喊自己闺女的后脑勺：“圆圆，换拖鞋！”

谢林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