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景低低笑了声，颇有点深沉：“你还在想早晨的事？”

这天没有小跟班高昱，也没有高晟过来凑热闹，贺兰明月经历了早晨那一出，手脚都不知如何放，只好和往日一样站在书桌后。

脊背不时蹿上一酥.的感觉，贺兰明月有些难耐，侧过眨了眨眼。他的小动作没逃过高景的眼睛，那人目光也不抬，却问：“怎么了？”

而高景看书时，他要一直陪在旁边。

腰间的燕山雪忽地重若千钧了，贺兰明月握紧又松开，从短暂地眩晕中找回神智，脸色有点发白，但好在他一向比旁人白上两分，看不出异常。他动了动，只觉一阵黏腻，那血腥味复又袭来，半晌说不出话。

“属下没事。”贺兰明月答，“殿下要喝茶么？”

待到高景自漱玉斋回来，贺兰明月换洗一新站在书房门口。高景的习惯是晨课结束后先写半小时的字，看些书册，这才用午膳。

贺兰明月把脸埋进巾，安抚酸胀的眼。

可他只有一刻心的时间，待到高景回来，他要装作无事发生一般去和高景见面。要是高景问起，他甚至不替恩人洒酒祭奠。

高景将书盖在榻边的小桌上，抬起饶有兴致地望向他：“倒是孤今天听先生说，突然想问你为何没有用孤赐给你的那柄剑？”

贺兰明月连忙单膝跪地答“是”，视线随高景的影子一路到他走出摇光阁，这才站起来，若有所思地望向漱玉斋的方向。

这也是一场戏，演到最后贺兰明月恐怕连自己都忘了。

若是高景开心了，或许会拿基本浅显易懂的册子给他看，教他写字――这事还要怪他自己，贺兰明月把高景给他的书拿到住的厢房里，白日没时间读，只能趁夜色点一盏灯。被高景发现过一次，说会坏眼睛，便叫他陪着自己了。

偶尔隔室的高晟会来凑热闹，高景就耐着子让他玩一阵儿。也是偶尔，结束晨课时高昱跟着高景过来坐一会儿，再急急忙忙地回去巢凤馆陪母妃用膳。

似乎皇帝对兄友弟恭的氛围乐见其成，贺兰明月不曾见他来，送到摇光阁的赏赐却是越来越多。大分被高景送给了两个兄弟，他想这是皇帝更愿意看到的。

沉下的语气，贺兰明月忙不迭跪倒在地：

高景宽容地拍过他的肩：“今天乖得很，去洗洗吧，等孤回来。”

他半都是血，终于有了一瞬的茫然，紧接着半弓着腰干呕起来。

贺兰明月：“不敢。”

高景并没有理他的意思，不提晨起时的事变，自己安安静静地倚在榻上看一本书。那字小如蚊蝇，密密麻麻的，也亏得他有耐心，边看边用一支笔写下批注。

偏生高景这次不待见他的沉默：“怎么，看不起那柄剑，还是觉得孤对你不好？”

“恕属下带着血，不敢送您。”

他是影卫，没有感情没有亲人，惟独对高景需要全心投入。

一个鲜活的生命，随着那一刀全被出去。

侍女不靠近，最后是那小宦官青草拿了条洁净的巾递给他，又殷勤地准备了热水叫他收拾自己。他“贺兰哥哥”前“贺兰哥哥”后地叫着，虽没起多大作用平复内心，到底让贺兰明月稍微找回了理智。

杀了人。

了，今日是慕容先生讲礼记，不敢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