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似有动摇，周寅坤眯了眯眼，忽然凑近：“我上的疤，还记不记得？”

        夏夏也看向河对面的缅甸。

        天色更深，夜幕让女孩眸中波动变得不那么明显。

        周寅坤盯着那双清澈的眸子，“怎么，你觉得还能有什么原因？说来听听。”

        男人站直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肩上的疤就是挨枪子儿留下的。那时候你爷爷和你爸被他们亲手养出来的叛徒，堵在了缅北的克钦山上。最后撤离时，弹打在我上，你那个爸倒是都没破一块。”

        提及周耀辉，周夏夏神色微变，她盯着周寅坤，等他接下来的话。

        周寅坤侧过来，“很久之前老爷子就交代过他的后事。久到有你之前，久到我们还生活在对面的时候。”

        有时人亲眼所见的，或许并非事实全貌，先入为主的偏见，会蒙蔽本该发现的细节。

        思绪就这样被打乱了。

        男人心情不错，抬手了她的耳垂，“所以周夏夏，乖乖在我边待着。”

        “他说他这辈子罪孽太多，下辈子想投胎当个普通人。清迈寺庙里安置的那些才是真正的普通人。老爷子上了岁数无端信起了佛，他说死后想投胎，就需要专门建立一座寺庙，超渡法事、供灯念佛、挂经幡、布施，才会改变他原本投生的界别。”

        “你这段时间缩在房间里，不就是在伤心你爷爷和你爸的事？”周寅坤收回视线，自然：“老爷子就你这么一个孙女，今天叫你来看着、陪着，知他已经投胎转世，以后就别再惦记难过了。至于你爸――”

        “怎么，你只知我打过你爸，不知我也救过他的命？”周寅坤不屑地笑了，“我还以为他多大度，原来也是说一半藏一半。”

        男人微微挑眉，这个周夏夏，脑子倒是也没有那么蠢。

        说完周寅坤看了她一眼，结果就看见周夏夏脸上明晃晃的“不信”二字，瞧着不太好糊弄的样子。

        “什么？”

        “安置在了清迈的佛寺里。”周寅坤嗤笑一声，“放在那里，你爷爷就只能下地狱去了。”

        “尽他是个偏心的爹，不过死都死了，也没什么可计较的。就祝他下辈子如愿当个普通人，也当个一碗水端平的老子。”

        为什么之前从未提及，今天却又忽然带她来这里，对她说这些话？

        然下一刻，一个问题浮现在心。

        这话听着顺耳。

        直觉告诉她，周寅坤和爷爷的死有关，可今天所见所闻，又让那怀疑有些动摇。他这些是为了什么？愧疚？还是……遗憾？

        这件事夏夏的确不知，但她莫名想到了周耀辉曾经说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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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才是老爷子真正想要后事。”

        “他不说也正常，反正我们相互不待见。不过周夏夏，我跟你爸之间的过节，是因为老爷子偏心。后来老爷子死了，你爸答应分出一半生意，在我这儿以前的事都可以翻篇揭过。”

        女孩沉默两秒，看着他的眼睛问：“还有别的原因吗？”

        “你爸的事，正在查着。警署那边也还没什么消息，有消息了会告诉你。”

        说到此，周寅坤亦看向对面。

        “可以这么说。”

        “记、记得。”她不自在地往后退了一小步，如实把自己记得的说出来：“小腹、手臂、膛、肩膀上都有疤。”

        爸爸曾说，小叔叔脾气很坏，不要去惹他。但也要知，小叔叔是自家人。爸爸会那样说，又再三容忍周寅坤，是不是就是因为他曾救过爸爸这件事？

        “没。”女孩低下，避开跟他对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学费还那么贵，能毫不计较地收留我的，也只有小叔叔了。”

        她下意识抬眸想问，却发现周寅坤正盯着她。那眼神似是打量，又似是观察，又似乎……是在等她说点什么。

“爷爷的灵位和骨灰，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记得爸爸已经安置在了――”

        夏夏望着他，“所以，爸爸去世后，小叔叔你收留我，也是因为你不再计较跟爸爸以前的过节了？”

        周寅坤歪：“周夏夏，谁教你盯着男人看那么仔细？”

        她看见的，是爸爸在爷爷死后的忙碌打理。她没看见的，是周寅坤去清迈的佛寺请回灵位和骨灰，为爷爷修建寺庙，每一轮回关时都守在这里。

        周夏夏哑然，一时竟不知说什么。

        夏夏问：“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骤然的靠近让夏夏一僵，听见这话更是连耳朵都有点发。在芭提雅的酒店房间时，他就是那样着上半，大喇喇地坐着，她想不看都难。

        夏夏想起了曾经在书上看到过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