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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抬起，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住了没有掉下来："谷主说得在理。可是……若明知有药可救却不去取，那才叫白费时光。谷主方才说生死有命――若当真如此，我这条命谷主又何必捡回来？"

        梅胜寒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很快又被压了回去。

        他别开眼，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沉默了很久。

        她说的没错。他若真正信生死有命，便不该救她。

        可那天夜里看见她扑出去挡在那妇人前面，看见她掏出仅有的碎银干饼，看见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说"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他鬼使神差地出了手。

        方才看见她青紫着脸倒在石下，他连想都没想便俯去蛇毒。这些行为与他一贯的冷漠疏离格格不入，可他就是了。

        他心里其实一直有刺。

        这姑娘出现得太巧，求的是九转玉髓丹，奔的是药王谷，而他恰好在外行走。

        会不会是有人派来的探子？会不会是那些故人布下的棋子？

        可昨日他替她理伤口时顺势摸过她的脉――干干净净，一丝内力也无，骨松，确实是没练过武的普通人。她那双眼睛里也干干净净的，藏不住半点鬼祟。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她仍跪在地上，单薄的肩微微发抖，却梗着脖子不肯低。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分明是弱得不堪一击，偏偏又倔得像小驴。

        "九转玉髓丹的方子还在，但药材确实难寻。"他缓缓开口，"以你的本事，恐怕药材还没集齐一半，你阿爹就已经没了。"

        柳知的嘴翕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不过――"他话锋一转，"我可以陪你回去一趟，亲眼看一看你阿爹的病情。或许，有别的法子可以救治他的病情。"

        柳知猛地抬起，眼睛里的泪珠终于了下来，啪嗒落在手背上："谷主……您说的……是真的？"

        "我有必要骗你？"他淡淡，"条件是，这段时日你留在谷中替我事。每日早晚替我施针，准备药浴，打理药材。得到，我便随你走一趟。"

        "得到！"柳知连声应，胡乱拿袖子抹了一把脸，又郑重其事朝他磕了个，"多谢谷主！知一定尽心竭力，绝不敢懈怠！"

        梅胜寒看着她额磕在地上那块青砖上发出闷响，眉心微微蹙了一下。笨是笨了点，礼数倒周全。

        他转过轮椅朝门外去，声音从背影传来："起来吧。东厢有换洗衣裳，明日卯时来正堂。"

        门在后合上，柳知坐在地上，望着那扇合拢的木门，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

        她低看了看手背上雪白的纱布，又想起他方才那句"我陪你回去一趟"，忽然把脸埋进膝，咬着袖子无声地哭了出来。

        从那天起，柳知便在药王谷住了下来。

        每日卯时准时端着药箱出现在正堂，替梅胜寒施针。

        银针扎在他腰背上的位时，手所及皆是僵的肌肉和凹凸不平的旧伤疤。

        那些伤疤纵横交错，有的呈放状，像是被什么锋利的暗穿后留下的痕迹。

        她第一次看见时手抖了一下，针尖偏了半分，他闷哼一声，她连忙稳住心神重新下针。

        "……谷主的，是怎么伤的？"她实在没忍住，低着轻声问了一句。问完就后悔了，忙补充，"我、我不该问的，谷主别在意。"